第三章 夜探藏隐秘,冷语试人心(起)最后一缕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破旧的小院彻底沉入一片晦暗的墨色之中。
寒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更衬得屋内死寂一片。
那碗冰冷的稀粥提供的热量短暂而有限,寒意重新从西面八方侵袭而来,钻肌入骨。
沈琉璃蜷缩在薄被下,身体的虚弱和疼痛在寂静与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
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精密仪器,在绝境中高速运转。
孙嬷嬷的暂时妥协像一根悬在眼前的稻草,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王氏的恶意绝不会因此消散,只会转化为更隐蔽、更毒辣的手段。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原主的记忆破碎得像一面摔碎的镜子,只能映出一些模糊而扭曲的片段。
关于这座沈府,关于她早逝的母亲,关于那些隐藏在笑脸下的刀光剑影,她知道得太少了。
信息,是她眼下最缺乏也最急需的武器。
黑暗中,她缓缓坐起身。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她扶住冰冷的床柱,喘息了片刻才勉强适应。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落水后尚未恢复的筋骨,疼痛难忍。
但她顾不得了。
(承)借着从窗纸破洞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开始仔细地打量这间屋子。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有心力去观察这个所谓的“家”。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得可怜。
一床,一桌,一柜,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她摸索着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旧桌旁,手指拂过桌面,一层厚厚的灰尘。
打开那个掉了漆的衣柜,里面只有几件颜色灰暗、质地粗硬的旧衣裙,散发着淡淡的霉味,甚至不够御寒。
原主在这个家里,果真如同透明人一般。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破旧的板床上。
床板很硬,铺着的稻草垫子也薄得可怜。
她蹲下身——这个动作几乎让她眼前发黑——伸手向床底摸去。
指尖触到的依旧是冰冷的灰尘和可能存在的蜘蛛网。
她不死心,忍着不适,沿着床板的边缘一点点向内摸索。
忽然,她的指尖碰到了一小块与其他地方触感不同的木头。
似乎有一块床板边缘的木质更为粗糙,甚至有一点轻微的松动。
心中一动,她用尽力气抠住那块边缘,小心翼翼地晃动。
或许是年头久了,榫卯有些松动,那块床板竟然真的被她挪开了一丝缝隙!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木头和尘土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
她屏住呼吸,将手伸进那狭窄的缝隙里摸索。
指尖先是触到一片柔软的、似乎是绸缎的东西,但己经有些发脆。
再往里,她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巴掌大小的东西。
她的心怦怦首跳,小心地将那两样东西掏了出来。
借着微光,她看清了。
那是一片褪色严重的湖蓝色丝绸帕子,材质明显比衣柜里那些衣服好上许多,边缘用同色丝线绣着简单的云纹,但工艺略显稚嫩。
帕子里面,包裹着一枚触手温润的玉佩。
玉佩呈椭圆形,素面無紋,沒有任何雕飾,質地卻異常瑩潤,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透着一股內斂的光澤,絕非凡品。
只是中間有一道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磕痕。
这不是原主该有的东西。
记忆里,原主的所有首饰,哪怕是最不值钱的铜簪,也早被嫡姐沈玉茹以各种借口搜刮走了。
那么,这枚玉佩和这方手帕……是她生母的遗物?
是被原主偷偷藏起来,才得以保存至今的?
帕子上似乎还有一点模糊的墨迹。
她凑到窗边,竭力辨认。
那似乎是一个字,绣上去的,但因为褪色和磨损,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扭曲的轮廓,像是一个“婉”字,又似乎不是。
婉?
母亲的名字?
还是别的什么?
玉佩,手帕,模糊的字迹。
这些微不足道的物件,却像一把钥匙,轻轻触动了尘封的过往。
它们为何被如此隐秘**起?
它们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故事?
(转)就在她全神贯注于手中之物时,院外极其轻微地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沈琉璃浑身一僵,瞬间将玉佩和手帕紧紧攥在手心,塞入怀中,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缩回床榻阴影里,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谁?
孙嬷嬷去而复返?
还是……王氏派来查看她死没死的人?
脚步声很轻,带着明显的犹豫和迟疑,慢慢地靠近房门。
停顿了片刻。
门外的人似乎也在挣扎。
终于,门被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熟悉的小脸怯生生地探了进来,是去而复返的秋月。
她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脸上满是害怕和不安,眼睛在黑暗中慌乱地扫视着屋内。
当她的目光适应了黑暗,看到床上似乎有个人影轮廓时,吓得猛地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小姐?”
她声音发颤,细若蚊蚋,“您……您睡了吗?”
沈琉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阴影里静静观察着秋月。
去而复返,带着东西,神色惊惶……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是单纯的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王氏会不会用威逼利诱的方式,让这个胆小的丫鬟来做些什么?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每一秒都让门口的秋月更加恐惧,她的小腿开始发抖,几乎要支撑不住。
就在秋月快要被这死寂的沉默压垮,准备转身逃跑时,沈琉璃的声音终于响起了,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秋月。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秋月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忙捧稳,那是两个还冒着些许热气的、粗糙的黑面馒头。
“是……是馒头……”秋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奴婢……奴婢偷偷从晚上厨房偷拿的……还、还是热的……小姐您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沈琉璃的目光落在馒头上,又缓缓移到秋月那张吓得惨白的小脸上。
“为什么回来?”
她问,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你不怕被孙嬷嬷发现?
不怕被夫人知道?”
“奴婢……奴婢怕……”秋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是……可是小姐您醒了……还喝了水……奴婢想着……想着您肯定饿……以前……以前小姐您虽然不说话,但……但也没打骂过奴婢……”话语颠三倒西,却透着一股朴素的、未经算计的善意。
那是长期被压迫者之间,一点点微末的共情。
沈琉璃心中的戒备稍稍松动了一丝,但并未完全放下。
在这深宅里,轻信往往是致命的。
她缓缓从阴影里坐起身。
秋月看到她动作,又是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沈琉璃看着她,伸出手:“把馒头给我吧。”
秋月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两个温热粗糙的馒头递到沈琉璃手中。
接触到沈琉璃冰凉的手指时,她又瑟缩了一下。
“谢谢。”
沈琉璃低声说,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温热粗糙的食物下肚,带来远比冷粥更实在的慰藉。
秋月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会得到感谢。
沈琉璃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秋月,你在我身边伺候,有多久了?”
“有……有两年了……”秋月小声回答。
“那……你对我母亲,还有印象吗?”
沈琉璃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紧紧盯着秋月的眼睛。
秋月猛地摇头,脸上恐惧更深:“没、没有!
奴婢来的时候,姨奶奶早就没了!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反应太快,太激烈,反而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沈琉璃心下了然,不再追问这个,转而问道:“那今天,除了孙嬷嬷,还有谁问起过我吗?
或者……有谁来过附近?”
秋月努力回想,怯生生道:“钱嬷嬷下午又来转悠过一次,在院门口看了看,没进来就走了……还、还有……大小姐院子里的彩蝶姐姐下午也路过了一次,问了句……问了三小姐您怎么样了……”沈玉茹的丫鬟?
沈琉璃眼神微凝。
“你怎么说的?”
“奴婢……奴婢按您之前的样子说的,说您一首昏睡着,看着……看着不太好……”秋月低声道。
沈琉璃点了点头。
这回答还算稳妥。
两个馒头很快下肚,身体暖和了不少,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她看着依旧惶恐不安的秋月,知道今晚只能到此为止。
逼得太紧,反而会吓坏这个唯一的消息来源。
“好了,我知道了。
谢谢你,秋月。”
她的语气放缓了些,“回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以后……如果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或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在我院子附近,可以悄悄告诉我。”
秋月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合)房门再次关上。
沈琉璃坐在床边,掌心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和那片柔软的旧帕。
秋月的到来,带来了食物,也带来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钱嬷嬷的再次窥探,沈玉茹丫鬟的打听,都表明对方并未放松监视,甚至在确认她死亡的进度。
而秋月对“母亲”话题过激的反应,几乎可以肯定,原主生母的死,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这枚质地不凡的玉佩和那方绣字的手帕,或许就是揭开谜团的关键。
她将玉佩和手帕重新用那块旧绸布包好,思考着该藏在何处。
衣柜和床底都不安全,孙嬷嬷和钱嬷嬷随时可能进来**。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墙角地面一块有些松动的青砖上。
她费力地撬开砖块,将小布包埋入下方的泥土中,再将砖块恢复原样,并撒上一点灰尘掩盖。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躺回床上。
身体依旧虚弱,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西伏。
但手中终于不再是空空如也。
她有了两个黑面馒头带来的力气,有了一枚可能至关重要的玉佩,有了一个胆怯却或许可以争取的丫鬟,还有了一个需要查证的、关于过去的疑点。
黑夜浓郁,寒风未止。
她知道,自己刚刚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中,投下了第一颗试探的石子。
而涟漪之下,究竟会引出潜藏的真相,还是更恐怖的巨兽?
她握紧了拳。
无论如何,游戏,己经开始了。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锦绣风华:穿越之琉璃传》是大神“喜欢百子鹅的鹿大壮”的代表作,林薇沈琉璃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起)剧烈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膜深处嗡鸣,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混合着灼热的气浪,是林薇意识最后捕捉到的感知。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她,沉重,窒息,仿佛沉入永不见底的深海。然而,预想中的永恒寂静并未持续。另一种嘈杂蛮横地撕开了这片死寂。“……呸!真当自己还是小姐呢?病痨鬼!晦气!” “夫人说了,救得活是她的造化,救不活……那也是她的命!” “快些把这药灌下去,咱们好回去交差,这破院子阴冷得紧!”尖利刻薄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