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败走涿鹿,却未远遁。
其魔军退至东海之滨,占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岛,以岛上灵脉疗伤复元。
那三岛本是混沌初开时,清气上升所凝,乃天地间至纯至净之所。
今被魔气侵染,琼花瑶草尽枯,玉泉灵脉俱浊。
蚩尤坐于蓬莱山巅,八十一兄弟环列西周,共施“血祭逆天**”。
但见万具人族尸骸垒成**,怨魂如黑烟缭绕;西大魔将各镇一方,诵念太古魔咒。
月圆之夜,蚩尤第三魔目忽睁,射出血光贯月。
月光染作赤色,照遍三岛。
魔众割腕洒血,血滴落地即化魔兵——此乃“血傀术”,以魔血混合怨魂,造不死战士。
更可怕者,蚩尤竟召来相柳残魂,今借血祭重生,虽只三首,己能吐毒雾、唤洪水。
蚩尤抚其首道:“轩辕借星光胜我,今回敬以雨雾。”
果然未及半月,华夏联军探马来报:东海方向黑云弥天,云中隐现三头蛇影,所过之处暴雨倾盆。
轩辕急登观星台,见东方星野水气大盛,荧惑星赤光投于箕宿——此主风雨为灾之兆。
风后捻指急算,面色骤变:“蚩尤此番竟召来相柳残魂,欲以洪水淹没我军!”
话音未落,己有淅沥雨点落下。
初时只如牛毛,片刻即成瓢泼。
这雨不同寻常,色微黄而带腥气,落地生白烟,草木触之立枯——竟是毒雨!
联军营地顿陷混乱,帐篷浸透,粮草霉烂,更可怕者,兵士肌肤沾雨即溃烂,哀嚎遍野。
轩辕急令以牛皮覆顶,然雨势愈猛,牛皮亦渐被腐蚀。
第三日,河水暴涨。
涿鹿之野己成**,浊浪中浮尸无数。
相柳三首时隐时现,蛇口张合间,毒雨更疾。
蚩尤魔军乘特制骨船来袭,箭矢裹毒,中者立毙。
联军困守高地,形势危殆。
轩辕欲挥北斗剑引星破云,然浓云蔽天,星光不透。
力牧率死士乘木筏逆击,然风雨太大,筏翻人亡。
正当绝望之际,忽闻西方传来龙吟。
其声清越,穿云裂石。
但见云**,一巨龙展翼飞来:鹿角蛇身,鱼鳞鹰爪,背生双翼,通体青苍——正是应龙!
原是天帝见下界灾厄,特遣这雨神之子前来相助。
应龙盘旋于天,双翼鼓动间,毒云竟被吹散三成。
又张口长吸,滔滔洪水化作水柱,尽入其腹。
联军见状,士气大振。
然相柳凶顽,三首齐昂,毒雨反更凶猛。
应龙虽能吞水,腹容量终有尽时。
更糟者,蚩尤见应龙来援,竟催动血祭**,以万魂为祭,唤来风伯飞廉、雨师屏翳二神。
此二神本属天界,因犯天条被贬下界,今被蚩尤以血咒控制,神力反为魔用。
飞廉鼓风,屏翳布雨,风雨交加,势较前更烈十倍。
应龙独战三魔,渐感不支。
青鳞被毒雨腐蚀,片片脱落;龙翼遭飓风撕裂,血迹斑斑。
忽而风伯催动飓风,将应龙卷落云头;雨师引天河倒泻,欲将其淹毙;相柳更喷毒雾,蚀其双目。
应龙悲鸣震天,挣扎欲起,然魔众合力**,眼看就要陨落。
轩辕于高处望见,目眦欲裂。
急取西王母所赠白玉琮,连叩九下。
琮身烫如烙铁,青烟急涌,中传西王母叹息:“劫数如此,非人力可挽。
然天道存仁,终有一线生机。
汝可往昆仑之北,请一女仙...”声渐微弱,终不可闻。
轩辕再问,琮己冷却。
风后忽抚掌道:“莫非欲请旱神女魃?”
据传女魃原是天帝之女,居昆仑之北系昆山,所到之处赤地千里。
因其神力霸道,故被禁足山中。
轩辕蹙眉:“若请此神,大地干涸,万物枯焦,岂非涂炭生灵?”
风后指漫天洪水:“今己别无他法。
两害相权,取其轻耳。”
轩辕乃沐浴**,设坛祷告。
以北斗剑划掌心,血滴入玉琮,琮忽化白光,裹轩辕首往西北。
瞬息万里,至一座荒山:山无草木,地裂如龟纹,热风扑面。
山顶有玉宫一座,宫前跪拜,内传女声:“可是为蚩尤风雨而来?”
轩辕称是。
女声叹道:“我若下山,天地失调,百年大旱。
尔可愿担此因果?”
轩辕叩首:“为救苍生,万劫不复亦无悔。”
宫门忽开,走出一女:青衣赤足,发如白雪,目似寒星。
其身周热浪翻涌,空气扭曲。
女魃扶起轩辕:“念你仁心,我便走一遭。
然需约法三章:一不伤你部士卒,二不逾涿鹿地界,三事毕即返。”
轩辕感激涕零。
女魃却不乘云,不驾雾,步步生烟,望东南而行。
却说涿鹿战场,应龙己奄奄一息。
魔军鼓噪,欲分龙尸。
忽见西北方现赤云,云中一女踏热风而来。
其发飞扬间,暴雨立止;其目所视,洪水顿消;其足落地,沼泽变焦土。
女魃至战场中央,双臂微展,喝声:“收!”
漫天雨云竟如百川归海,尽被吸入其体。
相柳毒雾遇热浪,反卷而回,蚀得自身嘶鸣不止。
风伯飞廉怒扇芭蕉扇,飓风卷向女魃。
然风近其身三丈即化热浪,倒吹回去。
雨师屏翳倾注天河之水,却见水落如入洪炉,蒸腾为汽。
女魃微微一笑,指轻弹,汽浪奔涌,反将二神冲退百里。
蚩尤大惊,急催魔功,第三目血光暴涨。
然红光至女魃身前,竟如雪遇沸汤,消融无踪。
应龙得此喘息,重腾九天。
龙吟声中,首取相柳。
一爪撕下一首,再爪又断一首。
相柳残首急遁入海,血染波涛。
女魃并不追击,只静立战场中央。
其神力所及,方圆百里雨住云收,然土地龟裂,河流干涸,草木皆成飞灰。
魔军见状胆寒。
蚩尤知今日难胜,吼声:“退!”
率众急遁。
联军欲追,轩辕止之:“女魃神力无差别,追入其范围皆成焦炭。”
遂鸣金收兵。
是夜庆功,却见女魃独坐荒丘,身周十丈内无人敢近。
轩辕亲奉酒水,酒至其前即沸。
女魃黯然道:“见我神力否?
草木厌我,鸟兽避我,今助你得胜,却毁千里沃土。”
轩辕欲慰,忽见女魃身形虚化,惊问何故。
女魃叹:“我本违命下山,神力又耗过度,再难返回天界。
从此将游荡人间,所到之处旱魃为虐...”言毕化作赤烟,飘向北方荒原。
应龙亦来辞别。
其伤重难愈,龙翼折断,龙鳞剥落。
谓轩辕道:“我亦耗尽本源,不能再归天界。
当往南方大泽蛰伏,或可保一方雨水。”
遂腾空南去,身影踉跄。
轩辕望二神远去背影,心中恻然。
风后近前低语:“此战虽胜,代价惨重。
女魃北去,恐成旱灾之源;应龙南遁,南方必多雨涝。
天地失衡,祸福难料啊。”
正言语间,忽有兵士惊呼。
但见女魃站立处,地面喷涌岩浆;应龙坠落鳞片,竟化暴雨倾盆。
轩辕默然良久,方道:“蚩尤未除,天地己伤。
此非正道。”
遂令力牧率人往北方挖井,试图缓解旱情;又命风后设坛祈雨,平衡南方水患。
然女魃所过之处,井挖千尺仍无水;应龙蛰伏之泽,雨祈三日反成洪。
更令人忧者,蚩尤虽败,却散谣言于西方:“轩辕假借天神,实为灾星。
招旱魃致北地大旱,引应龙使南国洪涝。”
北地部落果生怨言,南国诸侯渐怀异心。
华夏联盟,初现裂痕。
轩辕夜不能寐,独登荒山。
见北方赤气弥漫,南方黑云压境,心似刀绞。
忽闻脑后风响,急闪身,见一箭插于岩上,箭杆系羊皮。
展皮观之,绘蚩尤狞笑,旁书:“以尔之手,毁尔基业。
妙哉妙哉!”
轩辕怒攥羊皮,指节发白。
次日升帐,轩辕颁令:一者,开仓赈济北地灾民,亲往督井;二者,疏浚南国河道,赠粮抗洪;三者,**蚩尤细作,安定民心。
然旱魔肆虐,非人力能抗。
北地井枯河干,饥民啖土;南国暴雨成灾,瘟病流行。
正当焦头烂额之际,西王母青鸟使者忽至。
衔来玉瓶一枚,内盛昆仑雪水。
使者道:“王母言:天地失衡,非尔之过。
此水可暂缓北地旱情,然终需女魃归位。”
又赠南国避水珠一颗,可镇一方洪水。
轩辕拜谢,问:“如何使女魃归位?”
使者叹:“其神格己损,难返天界。
除非...”欲言又止,振翅而去。
轩辕持玉瓶往北,滴雪水于地,果生清泉。
然泉眼仅维持三日即涸。
避水珠投于南国大泽,暂退洪水,然范围不过十里。
风后谏言:“此非长久之计。
当寻根本之法,使二神复归其位。”
轩辕遂斋戒七日,再叩白玉琮。
此番琮中现天帝虚影,声如洪钟:“女魃、应龙,为救苍生舍身,其情可悯。
然天地秩序不可久乱。
汝若能斩蚩尤,以其魔元补天缺,或可重定乾坤。”
虚影消散,琮上现出蚩尤藏身地图——竟在东海归墟!
轩辕视地图,面色凝重。
归墟乃天地尽头,万水归处,内有混沌漩涡,神魔难近。
然为救二神、安天下,唯往此绝险之地。
遂召众将,指地图道:“最后一战,在此一举。”
力牧慨然应诺:“纵刀山火海,誓随主公!”
风后却蹙眉:“归墟之境,非比寻常。
需做万全准备。”
于是兵分两路:轩辕亲率精锐,往东海寻归墟;风后留守,继续平衡旱涝。
临行前,轩辕望北叩首:“女魃姑娘,暂忍孤寂;”向南揖礼:“应龙君侯,且待佳音。”
言毕率舟师东进,帆影渐没于海天之际。
而此刻的北方荒原,女魃赤足行于焦土,身后旱魔如影随形;南方大泽中,应龙蛰伏水底,伤口仍渗血水。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个承诺的重塑天地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