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县衙二堂内烛火通明。
包拯一夜未眠,面前桌案上摊满了从沈府带回的文书账册。
最显眼处,正是那本库房中发现的、记载着“九月初三”采购记录的账本。
公孙策安静地侍立在旁,这位新聘的师爷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癯,眼神睿智。
他原是庐州书院的学生,因家道中落前来应聘,包拯见其思维敏捷,便留在身边协助查案。
“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公孙策见包拯久久凝视账册某一页,轻声问道。
包拯指尖轻点“九月初三”那一栏:“你看这笔墨。”
公孙策俯身细看,片刻后道:“墨色较前后页更深,笔锋也略显滞涩。
尤其是这个叁字,收笔处本该圆润,却显得有些生硬。”
“不错。”
包拯又翻开前后数页比对,“前后笔迹看似一致,但细看之下,这一日的记录笔力稍弱,像是在模仿。”
公孙策取来放大镜,对着墨迹仔细观察:“大人明鉴。
这墨中似乎掺了些什么,在光下反光与前后页不同。”
包拯沉吟道:“沈家经营药材,会不会...”话音未落,王县丞匆匆进来:“大人,仵作有了新发现!”
“讲。”
“在沈老爷指甲缝中,发现少许紫色粉末,经检验,与昨**在客厅发现的花瓣同属一物。
此外...”王县丞顿了顿,“在沈夫人发髻中,找到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包拯眸光一凛:“银针现在何处?”
“在此。”
王县丞呈上一个木匣,内铺白绸,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静静躺着,针尖泛着诡异的幽蓝色。
公孙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淬了毒?”
包拯却不看银针,反而问道:“那紫色粉末**出是什么?”
“尚未完全确定,但仵作说疑似某种西域奇花紫魇的花粉,有致幻之效。”
“致幻...”包拯若有所思,目光再次落回账册,“公孙先生,烦请你将沈家近三年的账册都调出来,重点查验每个九月初三的记录。”
公孙策领命而去。
包拯又对王县丞道:“带本官去查看那根银针的发现处。”
众人重返沈府客厅。
一夜过去,**己被移走,但现场仍保持着原样。
王县丞指着沈夫人倒卧处:“银针就是在那个位置发现的,藏在发髻之中,若不细查极易遗漏。”
包拯蹲下身,模拟着沈夫人倒地的姿势。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侧门的方向。
“发现银针时,针尖朝向何方?”
王县丞回忆道:“朝向...侧门。”
包拯起身,走到侧门前。
昨日检查时,他就注意到门轴缝隙中的那根红色丝线。
此刻在晨光下,丝线更加显眼。
“取镊子来。”
包拯小心翼翼地夹出丝线,对着光线细看。
这丝线质地特殊,并非寻常锦缎,倒像是...“官服上的织线。”
公孙策不知何时己返回,站在包拯身后轻声说道。
包拯转头:“何以见得?”
公孙策指着丝线上的金纹:“大人请看,这金线编织的手法,是官造监特有的双股缠金法,民间禁用。”
包拯眼神微凝:“官服...还有更奇怪的发现。”
公孙策压低声音,“属下查阅了近三年账册,发现每年九月初三这一天的记录,墨色都比前后日深,且笔迹都有细微差异。”
“每年都是?”
“每年都是。
而且...”公孙策展开带来的账册,“大人请看,三年前的九月初三,沈家购入了一批西域紫草;两年前是同一天,购入天竺沉香;去年则是暹罗龙涎香。”
包拯目光锐利:“都是名贵香料?”
“不全是香料,但都来自西域或南洋,且都有一个共同点——”公孙策顿了顿,“这些药材都可入药,但也都能提炼致幻之物。”
致幻...又是致幻。
包拯踱步至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紫藤。
晨光中,紫色花瓣娇**滴。
“紫魇花...”他轻声自语,“西域奇花,其花粉可致幻。
沈万三指甲中的紫色粉末...账册上特殊的墨迹...每年九月初三的特殊采购...”忽然,他转身:“公孙先生,你可知道有什么墨,需要加入特殊药材来**?”
公孙策思索片刻:“据说西域有一种幻影墨,要在墨中加入特定药材,写出的字迹在不同光线下会呈现不同颜色。
但此术失传己久...未必失传。”
包拯指向账册,“取烛火来。”
烛火取来,包擎将账册凑近火焰,小心地保持距离。
在跳动的火光下,“九月初三”那几个字竟渐渐泛出淡淡的紫色光泽!
“果然如此...”包拯眸光深沉,“这不是普通账册,这是一本用密码写成的记录!”
王县丞看得目瞪口呆:“大人,这...这意味着什么?”
包拯合上账册,面色凝重:“这意味着,沈万三之死,绝非简单的仇杀或劫财。
这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个我们想象不到的秘密组织。”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来:“大人!
不好了!
沈家那个失踪的黑猫...找到了!”
“在何处?”
“在...在府衙后院的井里!
而且...而且猫尸上插着一根银针,与在沈夫人发髻中发现的一模一样!”
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猫尸上的银针...是在灭口,还是在警告?
“去看看。”
包拯率先向外走去,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经过院中时,他特意看了一眼那几株紫藤。
在晨曦中,紫色的花瓣上,露珠晶莹剔透。
但若细看,会发现有些花瓣上,沾着极细微的...金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