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小院被暮色笼罩,温度也降了下来。
张启坐在冰冷的门槛上,目光却像淬了火的刀子,紧紧盯着墙角那几捆干枯发黄的草。
原主的记忆逐渐清晰——这种草在当地被称为“臭蒿”,生命力顽强,田埂地头随处可见,因其带有一种特殊的刺激性气味,连牲口都不太爱吃。
村民偶尔割来垫**、当柴火,或者任由其枯死腐烂在地里。
但在张启前世的记忆里,这种植物的特征,很像另一种东西——造纸的原料之一。
虽然不是最上等的材料,但其纤维特性,完全有可能造出粗糙但可用的纸张!
这个时代,知识被门阀士族垄断,书籍昂贵,纸张虽己普及,但对于底层百姓和许多寒门学子而言,依然是昂贵的消耗品。
即便最劣质的草纸,也需要一定的成本。
如果……如果能用这遍地都是、无人问津的臭蒿,造出哪怕最粗糙的纸……一个清晰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第一步,确认原料。
他起身走过去,扯下一根干枯的臭蒿,用手指捻开,仔细观察纤维的长度和韧性,又凑近闻了闻那独特的气味。
没错,虽然品相差,但纤维基础存在。
第二步,设计流程。
土法造纸的原理他知道大致步骤:沤制(软化分离纤维)→ 蒸煮(进一步分解并去除杂质)→ 捶捣(使纤维帚化)→ 抄造(成型)→ 晾晒。
每一步都需要具体的工具和替代方案。
以他现在的条件,必须因陋就简。
沤制需要水池……院里的渗水坑太小。
可以用那口弃置不用、半边裂了缝的大水缸?
清理一下,勉强能用。
蒸煮需要锅和持续加热……灶台上的破锅太小。
需要一口大锅。
钱?
没有。
或许可以用薄石板垒个简易灶,找个破陶罐代替?
捶捣需要石臼……没有。
找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和一根结实的木棍代替?
抄造需要纸帘(竹帘和木框)……这是最精细的一步。
根本没有。
也许……可以用细密的旧麻布勉强尝试?
或者编织一个极其细密的荆条筛?
效果会差,但只要能成型就行。
思路逐渐清晰,虽然每一步都困难重重,但并非完全不可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启就带着柴刀和绳子出了门。
他需要更多的臭蒿,还需要寻找合适的工具替代品。
他专找那些无人问津的荒地和田埂,大量收割臭蒿,捆扎结实。
然后又去村子附近的河滩,寻找薄而平坦的石板,以及适合做捶捣棍的硬木。
来回几趟,虚弱的身体再次到达极限,汗如雨下,肺部**辣地疼。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默默计算着材料和步骤。
当他拖着最后一批材料回到小院时,发现篱笆门外放着一小捆用干净布包着的东西。
他警惕地西下看了看,没人。
走过去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但明显是新鲜出炉的杂粮饼子,还带着一丝温热。
记忆里,原主和村里几乎没人有这种交情。
他立刻想到了昨天那个叫丫丫的小女孩。
是周寡妇送的。
是因为那几串榆钱的回礼?
还是看他实在可怜,一点有限的善意?
张启沉默了一下,将饼子收起。
这份情,他记下了。
这些饼子,能提供比榆钱更扎实的能量,来得正是时候。
他没有立刻开始复杂的造纸程序,而是先处理那口破水缸。
仔细清洗,然后用泥土混合草茎,小心地将裂缝从外部糊住,希望能暂时防漏。
然后将大量臭蒿浸泡进去,上面压上石头,开始沤制。
这个过程需要几天时间,利用水中的微生物初步分解纤维。
接着,他利用现有的碎石和泥土,在院里避风的一角,垒砌了一个简易的、可以放置陶罐的灶台。
整个下午,他都在反复试验如何**一个能勉强用于抄纸的“帘”。
他尝试了院里能找到的所有略平整的木板,又拆了一件原主破得不能再穿的旧衣,试图将麻布绷紧。
但效果都很不理想,布的空隙太大,根本无法留住纸浆。
最后,他几乎是不抱希望地,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一个被遗弃的、破烂不堪的扁底旧竹篮。
篮底编织得相对细密,虽然也有很多缝隙。
他拆下篮底,削平边缘,又找来几根细荆条,尽可能地填补较大的缝隙。
一个丑陋、粗糙无比,但或许能勉强一试的“抄纸器”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又是傍晚。
他啃着周寡妇送来的杂粮饼,就着凉水,目光落在那个浸泡着臭蒿的水缸上。
水面己经开始泛起细微的泡沫,一丝不易察觉的**气味开始弥漫。
希望也在其中慢慢发酵。
第三天,王老五约定的期限最后一天。
张启没有闲着。
他继续完善他的工具,同时开始处理下一步需要的材料:收集草木灰(用于制造碱水,在蒸煮时帮助分解杂质),收集干燥的柴火。
他还需要一口大一点的陶罐用于蒸煮。
这需要钱,或者以物易物。
他看着院里晾晒的所剩不多的榆钱,还有那几块省下来的杂粮饼,眼神微凝。
下午,他拿着那小半筐晒干的榆钱,走出了院子。
村中央有一棵大槐树,下面常有些老人孩子聚集,也是村里以物易物最常见的地方。
张启的出现,引来了一些目光。
他无视那些或好奇或漠然的视线,找了个角落,将榆钱铺在一块破布上,沉默地站着。
新鲜的榆钱早己过季,他这些是晒干的,虽然不值钱,但在这个缺少蔬菜的季节,也能算个嚼头。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穿着稍体面些的老妇人走过来,看了看他的榆钱。
“后生,这干榆钱怎么换?”
“换一个旧陶罐,不缺大口,能架火上烧就行。”
张启平静地回答。
老妇人撇撇嘴:“这点榆钱就想换个陶罐?
做梦哩!
三个铜钱,卖不卖?”
张启摇头:“只换陶罐。”
老妇人嘟囔着“穷疯了吧”,走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汉子拎着个旧陶罐过来,那罐子肚大口小,侧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但不影响使用。
“喂,小子,你这榆钱,换这个罐子,干不干?”
张启仔细看了看那罐子,点了点头。
交易完成。
张启拎着那个带着裂纹的陶罐回到小院。
工具,终于勉强凑齐了。
沤制的臭蒿还需要时间,但他的准备工作己经完成了大半。
明天,王老五就会来。
张启摩挲着陶罐粗糙的边缘,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准备迎接挑战的冷光。
他己经做好了第一步的准备。
无论来的是豺狼还是虎豹,他都有了一搏的底气。
小说简介
小说《寒门崛起:我的古代基建日志》“醋茶蛋饭”的作品之一,张启王老五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痛!刺骨的疼痛像是钻子,狠狠搅动着他的太阳穴。张启猛地睁开眼,吸入的却是一口混着沙尘的干冷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胸腔火辣辣地疼。视线模糊不清,好半天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低矮、黝黑的茅草屋顶,几缕天光从破损的缝隙里漏下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是霉味、土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牲畜粪便味?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