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榆往事

体育课的铃声像道解脱的信号，刚响过两秒，教室里的人就涌得只剩一半。

商时序抱着数学练习册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习题册边缘卷起的纸角。

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还有女生结伴去操场时清脆的笑声，那些热闹像隔着一层玻璃，清晰却遥远。

裴晞收拾着桌上的课本，转头冲着商时序喊：“时序，一起去操场啊？

今天自由活动，出去透透气？”

商时序抬起头，扯出个浅淡的笑：“你们去吧，我还有几道数学题没弄懂，想再琢磨琢磨。”

她没说出口的是，剧烈运动后胸口发闷的滋味太难受，与其在操场边尴尬地坐着，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裴晞看出商时序不想勉强，也没多劝，只挥挥手：“那你也别太累了，记得去走廊透透气。”

等人都**了，教室彻底静下来，只有头顶的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嗡嗡”声。

商时序把练习册塞进帆布包，她何尝不想和同学们一起出去自由活动，只是从小到大她的身体就经不起这些运动。

商时序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她没往操场走，反而绕到教学楼后面。

那里种着几棵香樟树，枝桠盘错着伸到二楼窗口，浓密的树叶织成一张巨大的绿网，把毒辣的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树下摆着两张石凳，平时很少有人来，是她昨天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

可今天石凳上放着个破旧的足球，大概是谁忘在这里的。

商时序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旁边一棵香樟的树干上，树干分杈的地方有个天然的凹槽，刚好能坐下一个人。

她昨天仰着头看时，还觉得那位置像个藏在树上的小摇篮。

商时序放下帆布包，试着踮起脚抓住最低的一根枝桠。

树枝很粗，表皮带着粗糙的纹路，攥在手里很稳。

商时序小时候在老家爬过槐树，这点高度对她来说不算难。

她踩着树干上凸起的疙瘩，一步一步往上爬，帆布包被她挂在胳膊肘上，晃悠着蹭过树皮，留下几道浅淡的绿痕。

爬到那个分杈处时，她轻轻坐下，后背靠着粗壮的主干，刚好能把练习册摊在腿上。

风从树叶间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额前的碎发飘起来，连空气都比地面凉爽几分。

商时序舒了口气，从包里拿出铅笔和橡皮，开始对着习题册上的函数题演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练习册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像是落下了碎金。

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却不像教室里那样吵得人心慌，反而更像某种温柔的**音，让人慢慢静下心来。

商时序的眉头微微皱着，草稿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可最后一步总是算不对。

她烦躁地把铅笔往草稿纸上戳了戳，笔芯却忽然断了。

商时序掏出笔袋，翻了半天只找到一支黑色水笔。

这支笔是昨天在文具店随便买的，笔尖有些漏墨，写着写着就断墨。

商时序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道，果然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墨痕。

她的函数题还没有做完，她心里更急了，举起笔使劲往手心甩了甩——这是她以前对付断墨笔的办法，有时候甩两下就能写出字来。

“啪嗒”一声，几滴黑色的墨水从笔尖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树下。

商时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头往下看。

树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江叙穿着蓝白的校服，手里拿着个篮球，大概是刚从操场过来。

那几滴墨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江叙的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格外显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商时序坐在树上，僵着身体往下看，心脏“砰砰”地跳，连呼吸都忘了。

江叙也抬起头，目光刚好和她对上，他的眼神里没有生气，反而带着点惊讶，还有几分好奇，像在看一只不小心闯祸的小猫。

“对，对不起！”

商时序赶紧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是故意的，笔断墨了，我一甩就......”商时序越说越乱，手指紧紧攥着那支闯祸的水笔，指尖都泛白了。

江叙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校服上的墨渍，然后走到树下，抬头看着她，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小同桌，你在树上做什么？

鸟窝还没掏到，先给我‘泼’了一身墨？”

顿了顿，江叙接着说：“还是说你在树上cosplay女侠？”

他的语气很轻松，带着点调侃，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可商时序还是觉得愧疚，她慌忙把练习册和笔塞进帆布包，想从树上下来，却因为太急，脚没踩稳，身体晃了一下。

帆布包从她的胳膊肘滑下去，“咚”的一声掉在地上，练习册散了一地。

江叙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快掉出来的书本，然后弯腰把散落的纸张捡起来，按顺序整理好，放在帆布包旁边。

“小心点，别摔下来。”

江叙抬头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慢慢爬，我在下面看着。”

商时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扶着树枝慢慢往下爬。

刚才爬上来时没觉得难，现在慌了神，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

快到地面时，她的脚没踩准，身体一滑，眼看着就要摔下去，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了。

江叙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手腕时力度刚好，不轻不重，稳稳地将商时序拉到了地面。

商时序站稳后，赶紧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烧得她耳朵都红了。

“谢谢。”

商时序低着头，不敢看他，视线落在他校服上的墨渍上，心里更愧疚了。

“你的衣服......要不我帮你洗吧？

或者我赔你一件新的？”

江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校服，笑了笑：“没事，这点墨渍洗一洗就掉了，不用赔。”

他把整理好的练习册和帆布包递给她：“话说，小女侠，你刚才是在树上做题？

怎么不去教室或者图书馆？”

“教室里有点闷，图书馆人太多，我觉得这里......”商时序顿了顿，小声说：“这里比较安静。”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是不想去操场面对热闹的人群，也没说自己不能做剧烈运动。

她还没熟悉到可以和他坦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