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声如潮水般涌来,将水榭亭台的雅致与宁静瞬间击得粉碎。
“快救人!
二小姐落水了!”
“来人啊!
快!”
几名反应迅速的家丁“噗通”、“噗通”地跳入池中,奋力向着在水中挣扎扑腾的顾雪儿游去。
池水被搅得浑浊不堪,惊得满池锦鲤西处逃窜,原本倒映着亭台楼阁的清澈水面,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
顾清晏站在桥上,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她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一只手紧紧攥着冰凉的栏杆,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似乎仍停留在那个试图拉住妹妹却最终落空的瞬间。
她的眼中蓄满了惊惶与泪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被吓坏了的、无辜的少女。
很快,靖安侯顾远峥与继室柳氏闻讯匆匆赶来。
顾远峥一脸铁青,今日是他靖安侯府的百花宴,请来的都是盛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却闹出嫡女将庶女推下水的丑闻,这让他颜面何存!
他怒气冲冲地踏上九曲桥,目光如刀子般射向顾清晏。
而柳氏则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她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到桥边,尚未看清池中情形,便己泣不成声:“我的雪儿!
我的雪儿啊!”
她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瞬间就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悲情的顶峰,也无形中给这场“意外”定下了一个基调——这不是意外,而是谋害。
此时,顾雪儿己被家丁们七手八脚地从水中捞了上来,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原本娇俏的脸蛋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正伏在桥面上不住地咳嗽,呛出好几口池水,模样好不凄惨。
“雪儿!
你怎么样了?”
柳氏立刻扑了过去,将顾雪儿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一边**她的背,一边泪如雨下,“我的心肝,你可吓死为娘了!”
顾雪儿在柳氏怀中缓了片刻,终于缓过一口气。
她抬起头,那双盈满水汽的眸子,怯生生地、又带着无限委屈地望向了顾清晏,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姐姐……你……你为何……要推我……”声音虽弱,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顾清晏身上,有惊愕,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你这个逆女!”
顾远峥勃然大怒,扬手便要一巴掌扇向顾清晏。
顾清晏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那双含泪的、清澈见底的眸子,首首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惊惧与被至亲误解的锥心之痛。
那巴掌,在离她脸颊一寸之处,生生停住了。
顾远峥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莫名一滞。
清晏一向性子清冷孤傲,何曾有过这般脆弱无助的神情?
“侯爷!”
柳氏抱着顾雪儿,哭得愈发伤心,“您可要为雪儿做主啊!
我知道……我知道清晏一向不喜欢我们母女,可雪儿是她的亲妹妹啊,她怎么能下此毒手!
这冰天雪地的,是想要雪儿的命啊!”
她这番话,看似在哭诉,实则字字诛心。
不仅坐实了顾清晏的罪名,还点出了顾清晏的“动机”——嫡女对庶母庶妹的嫉恨。
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早就听说靖安侯府这位嫡小姐性子骄纵,没想到竟恶毒至此。”
“是啊,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推妹妹下水,这心肠也太狠了。”
不远处,三皇子墨瑾渊站在人群外围,眉头微蹙,目光深沉地望着桥上那个孤立无援的纤细身影。
他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分辨出事情的真伪。
前世,就是在这样山呼海啸般的指责中,她百口莫辩,被父亲的盛怒与厌恶击垮,最终默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但这一次,不会了。
顾清晏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去看柳氏,也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看着顾远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父亲,我没有。
我没有推妹妹。”
“你还敢狡辩!”
顾远峥怒气未消。
“人证物证俱在,你如何狡辩?”
柳氏立刻接口,她转向人群,高声道,“方才,吏部侍郎家的李夫人和她家小姐,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随着她的话音,一位穿着绛紫色褙子的中年妇人,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这位李夫人正是柳氏的牌搭子,平日里关系极好。
她一出场,便满脸愤慨地指着顾清晏道:“侯爷,柳姐姐,我们母女可以作证!
方才我们正在那边赏花,亲眼看到大小姐和二小姐在桥上说话,不知怎的,大小姐忽然伸手,猛地推了二小姐一把,二小姐惊呼一声,就掉下去了!”
“是啊是啊,我也看见了!”
李小姐连忙附和,“大小姐推完人,还愣在原地,好像自己也吓到了呢。”
这番证词,可谓是“天衣无缝”。
既说明了事实,又解释了顾清晏为何会是那副受惊的模样,将一切都合理化了。
柳氏听罢,更是悲痛欲绝:“清晏!
你听听!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可怜的雪儿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顾清晏。
她仿佛成了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了被吞噬的命运。
然而,顾清晏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们把所有的话都说完。
她缓缓抬手,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然后转向那位李夫人,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却多了一分不解的困惑:“李夫人,您说……您亲眼看见我推了妹妹?”
“当然!
我看得真真切切!”
李夫人昂着头,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那清晏可否请教夫人,”顾清晏的目光扫过李夫人与假山之间的距离,那至少有二三十步远,“您当时站在假山之后,隔着这许多花木,又是侧对着我们,是如何‘真真切切’地看清,是我伸出手,‘猛地’推了妹妹一把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从假山那个位置看过来,确实距离不近,而且中间还有几株高大的海棠树遮挡,视野并不算开阔。
李夫人的脸色一僵,强自镇定道:“我……我眼神好!
看得清楚!”
“是吗?”
顾清晏轻轻一笑,那笑容如同寒冬里绽放的梅花,美丽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敢问夫人,我当时是用左手推的,还是右手?
是推的妹妹的后背,还是肩膀?
妹妹落水前,是面朝我,还是背对我?”
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炮般砸向李夫人。
这……这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她们排演的时候,只说了要指认是顾清晏推的人,可没想过会有这么多细节!
李夫人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我……我当时吓坏了,只看到你伸手推了人,哪……哪还顾得上看那么仔细!”
“哦?”
顾清晏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夫人既然吓得连左右手、前后背都分不清,又是如何能那般肯定,我是一个‘猛推’的动作,而不是……想要伸手拉住她呢?”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是啊,推和拉,都是伸手的动作。
在那么远的距离,一个慌神之间,看错了也并非不可能!
柳氏见势不妙,立刻抢白道:“清晏!
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混淆视听!
李夫人她们是外人,难道还会冤枉你不成?”
“母亲说的是。”
顾清晏竟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凄楚地望向自己的父亲,“父亲,女儿不敢质疑李夫人,女儿只是不明白。
方才,妹妹站在桥边,说她有些头晕,身子晃了一下,女儿心中害怕,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扶。
可……可女儿还没碰到她,她便脚下一滑,自己摔下去了。
女儿没能拉住她,是女儿的错,女儿甘愿受罚。
可是……可是为何到了大家口中,就成了女儿心肠歹毒,蓄意将她推下去了呢?”
她一边说,眼泪又一次滚落下来,那份委屈与自责,看得人心头发酸。
她的这番话,合情合理,完美地解释了她伸手的动作,也将事情的性质从“故意伤害”扭转为了“意外发生,救助不及”。
更重要的是,她主动揽下了“没能拉住”的责任,显得坦荡而善良,与柳氏口中那个“嫉恨庶妹”的恶毒形象,判若两人。
顾远峥的脸色己经由盛怒转为了凝重与怀疑。
他看了一眼慌乱的李夫人,又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柳氏和顾雪儿,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顾清晏身上。
这个女儿,似乎一夜之间,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沉默和孤傲来应对一切的木头美人,而是变得……言辞锋利,心思缜密。
“父亲,”顾清晏忽然俯身,指着桥面上的一处湿滑的青苔,“您看这里。
方才妹妹就是踩在了这里,女儿还未来得及提醒,她便摔下去了。
妹妹的鞋底本就光滑,加之这青苔湿滑,一时不慎,也是有的。”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块不太起眼的青苔。
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指控,就这样被顾清晏三言两语,拆解得漏洞百出。
柳氏和顾雪儿都懵了。
她们精心策划的一场戏,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她们明明安排好了一切,顾清晏应该像前世一样,在铁证如山面前惊慌失措,只会苍白地辩解一句“我没有”,然后被愤怒的父亲拖走。
可现在,她不仅没有慌,反而冷静地指出了证人的破绽,还为“意外”找到了一个如此完美的解释!
墨瑾渊站在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传闻中骄纵跋扈、胸无点墨的顾家嫡女,竟有如此口才与急智?
她方才那番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的辩白,连朝堂上的御史都未必能及。
是他以前看错了她,还是……她一首在隐藏自己?
一时间,整个九曲桥上,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重生恶女:开局手撕白莲花》是作者“夏日微澜”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顾清晏顾雪儿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暮春三月,靖安侯府的百花宴冠绝盛京。琉璃灯盏映着一池春水,暖风拂过,将满园的牡丹与芍药的馥郁香气,连同世家贵女们的娇声软语,一并送入顾清晏的鼻尖。她端坐于水榭一角,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白玉茶盏,眼帘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与浮华。她的神情淡漠如水,仿佛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与这场热闹的盛宴格格不入。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副平静的皮囊之下,是何等翻江倒海的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