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解家住了半月有余,深秋的寒意渐渐浸进骨头里,后院的桂树却还没落尽最后一片花瓣,风一吹,依旧有细碎的金黄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层碎糖。
她渐渐习惯了这里的日子,每天清晨会去给老桂树松松土,午后帮张妈择菜,傍晚则坐在回廊下,等着解雨臣从书房回来——他总会从怀里掏出几颗桂花糖,塞到她手里,然后拉着她去后院跑一圈,说“念念,跑一跑就不冷了”。
只是“臣臣”这个名字,苏念始终没叫出口。
每次解雨臣软着语气求她,她都只是低头攥着糖纸,小声说“谢谢少爷”,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里像被糖渣硌着,又甜又疼。
她不是不想叫,是不敢——张妈偶尔会跟其他仆人念叨“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规矩不能乱”,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让她更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暖和,解雨臣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戏偶——是《霸王别姬》里的虞姬,水袖绣着精致的金线,头上还缀着小小的珍珠。
他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念念”,手里举着戏偶,眼睛亮得像藏了太阳:“你看!
这是我让戏班的李师傅做的,咱们以后可以一起玩角色扮演,我当霸王,你当虞姬,好不好?”
苏念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看到戏偶时,眼睛也亮了亮——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玩意儿,以前在破庙里,只能看着别的孩子玩泥巴,哪敢想自己也能有这样精致的东西。
“少爷,这戏偶真好看。”
她小声说,把桂花糕递过去,“张妈刚做的,你尝尝。”
解雨臣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甜香在嘴里散开,他笑着把戏偶塞到苏念手里:“你先拿着,我去给你拿糖。”
说着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
苏念捧着戏偶,指尖轻轻摸着上面的金线,心里暖暖的。
她走到回廊下,想找个地方把戏偶放好,却没注意到墙角处站着两个身影——是解家旁系的小少爷解子轩,还有他的跟班。
解子轩比解雨臣大两岁,平时总仗着自己是旁系长子,欺负解雨臣,觉得他一个“没**孩子”不配当解家的继承人。
“哟,这不是咱们解家的小少爷的小跟班吗?
手里拿的是什么好东西啊?”
解子轩吊儿郎当地走过来,眼神落在苏念手里的戏偶上,带着几分贪婪。
他早就听说李师傅给解雨臣做了个好戏偶,正想找机会抢过来。
苏念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戏偶往身后藏了藏,小声说:“这是少爷的东西,你不能碰。”
“少爷?”
解子轩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抢,“解雨臣那个野种也配叫少爷?
他娘早就跑了,他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你还跟着他干什么?
不如跟我,我给你更好的东西。”
“你胡说!”
苏念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怒意,“少爷不是野种,你不能这么说他!”
她虽然刚来解家不久,却知道解雨臣最在意的就是他娘——每次提到“娘”,他都会红着眼眶,却从不跟人说太多。
她不准别人这么欺负他。
“我胡说?”
解子轩被她的态度惹恼了,伸手就把苏念推倒在地上,戏偶掉在青石板上,水袖上的金线断了几根,珍珠也掉了一颗。
“一个下人也敢跟我顶嘴?
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说着就想去踩戏偶,脚刚抬起来,就被冲过来的解雨臣推开了。
“解子轩!
你敢碰她试试!”
解雨臣跑过来,把苏念扶起来,又捡起地上的戏偶,看到上面的损坏,眼睛瞬间红了——这是他特意给念念准备的,却被解子轩弄坏了。
“解雨臣,你少管闲事!”
解子轩揉了揉被推疼的胳膊,恶狠狠地说,“你就是个野种护主的废物,**不要你,你爹也不管你,你凭什么当解家的小少爷?”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解雨臣心上。
他攥着戏偶的手微微发抖,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怒,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确实不知道娘去哪里了,爹也很少来看他,只有爷爷和念念对他好。
“你不准说少爷!”
苏念看着解雨臣发红的眼眶,心里的怒意瞬间涌了上来。
她顾不上自己只是个下人,也顾不上害怕,转身就冲到回廊下,抄起旁边放着的小木凳,朝着解子轩就砸了过去。
“不准你欺负少爷!”
解子轩没想到这个瘦小的丫头敢动手,一时没躲开,被木凳砸中了胳膊,疼得叫了一声。
他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推苏念,苏念没站稳,向后倒去,额头狠狠磕在青石板的棱角上,瞬间渗出血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念念!”
解雨臣惊呼一声,冲过去抱住苏念,看到她额头上的血,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砸在她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怎么样?
疼不疼?
我带你去看大夫!”
苏念被磕得头晕眼花,额头上的疼像火烧一样,却还是咬着牙,伸手摸了摸解雨臣的脸,小声说:“少爷,我没事……不准他欺负你。”
解子轩看着苏念额头上的血,也有点慌了,拉着跟班就跑,嘴里还嘟囔着“是她自己撞的,跟我没关系”。
解雨臣没心思管他,抱着苏念就往大夫的房间跑。
苏念的身子很轻,却让他觉得沉甸甸的——他第一次看到有人为了他这么拼命,第一次有人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护着他。
他的心里又酸又疼,眼泪掉得更凶了,嘴里反复念叨着:“以后不准这样了!
我是臣臣,臣臣会护着念念,不用念念护我!”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臣臣”,苏念愣住了,忘了疼,也忘了哭,只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张了张嘴,想叫出那个名字,却还是没敢,只是小声说:“少爷……臣臣会受伤的,我得护着少爷。”
解雨臣抱着她,脚步更快了,嘴里还在说:“我不怕受伤,我怕你受伤……念念,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大夫的房间里,药味弥漫。
大夫给苏念清洗伤口时,她疼得微微发抖,却没哼一声,只是紧紧攥着解雨臣的手。
解雨臣站在旁边,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心里像被**一样疼,他攥着她没受伤的手,指腹反复蹭过她的掌心,想给她一点安慰。
“伤口有点深,得缝几针,可能会留疤。”
大夫一边准备针线,一边说。
解雨臣的心猛地一紧,立刻说:“大夫,你一定要好好治,不能让她留疤!
她是女孩子,留疤不好看……”苏念听到这话,心里暖暖的,她看着解雨臣,小声说:“少爷,没关系,留疤也不怕。”
“不行,不能留疤!”
解雨臣固执地说,又转头对苏念软声道,“念念,以后叫我臣臣,好不好?
我们不是主仆,是一起玩的人。
你护着我,我也护着你,好不好?”
苏念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甜。
她知道他是真心对她好,知道他不想让她把自己当“下人”,可她还是怕——怕自己一旦叫了,就会打破这份平衡,怕自己会得寸进尺,最后连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是下人,叫少爷的名字,会被骂的。”
解雨臣的手松了松,又立刻攥紧——他知道她怕被骂,知道她心里的顾虑,可他更怕她一首把自己当“下人”,怕他们之间永远隔着这两个字。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苏念疼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小声说:“疼就告诉我,别忍着。”
缝针的时候,苏念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还是没哼一声,只是把脸埋在解雨臣的衣角里,紧紧攥着他的手。
解雨臣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更疼了,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小声说:“念念,不怕,很快就好了……等好了,我给你做很多很多桂花糖,好不好?”
苏念点了点头,眼泪掉在他的衣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这个叫解雨臣的小少爷,忘不了他为她掉的眼泪,忘不了他说要护着她的样子。
包扎好伤口后,解雨臣扶着苏念回房间休息。
他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又把自己的暖手炉放在她手里:“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拿桂花糖。”
苏念点了点头,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她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虽然还疼,却觉得很安心——在这里,有人会为她担心,有人会为她难过,有人会把她放在心上。
解雨臣跑回自己的房间,翻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又跑到后院,蹲在苏念磕破头的青石板旁,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刮下一小块沾着血迹的石阶碎片,放进锦盒里。
他把锦盒藏在书桌最下层,心里暗暗想:这是念念为了护我留下的疤,我要好好保存着,等她愿意叫我“臣臣”那天,就把这个送给她,告诉她,她的心意,我一首都记着。
接下来的几天,解雨臣每天都会去苏念的房间,给她送桂花糖,给她讲书房里看到的故事,还会把自己的戏偶拿来,跟她一起玩——虽然那个虞姬戏偶坏了,他却还是宝贝得不行,每天都会拿出来擦一擦。
苏念的伤口渐渐愈合,额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像一条小小的月牙,解雨臣却觉得很好看,每天都会说“念念,你的疤真好看,像英雄的勋章”。
这天上午,霍秀秀来解家玩。
她是霍家的小姐,比解雨臣大一岁,长得粉雕玉琢,穿着一件粉色的旗袍,头上戴着珍珠发夹,一进门就喊“解语哥”。
她看到解雨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个锦盒发呆,好奇地跑过去,伸手就想打开:“解语哥,你在看什么好东西啊?
给我看看。”
解雨臣立刻把锦盒按住,皱着眉说:“不准碰,这是给念念的。”
“给苏念的?”
霍秀秀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她不就是个下人吗?
你还给她准备礼物?”
说着她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苏念,瞥见她额头上的疤,故意提高声音说:“哟,苏念,你这额头怎么回事啊?
怎么留了这么一道疤?
丑死了!”
苏念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解雨臣拉住了。
解雨臣瞪着霍秀秀,语气带着几分怒意:“你胡说什么!
这是英雄的疤,比你的珠花好看多了!
念念为了护我才受伤的,她是英雄,你不准说她丑!”
霍秀秀被他怼得愣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解语哥,你居然为了一个下人跟我生气?
我可是霍家的小姐,她就是个捡来的下人,怎么能跟我比?”
“她不是下人!”
解雨臣紧紧拉着苏念的手,语气坚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要护着的人,比你重要多了!”
说着他转头对苏念软声道:“念念,不管你叫不叫臣臣,你在我心里都最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
苏念看着解雨臣坚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却还是没敢叫他“臣臣”,只是低头小声说:“谢谢少爷。”
解雨臣看着她的头顶,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固执?
怎么就不能放下心里的顾虑,叫他一声“臣臣”呢?
他知道急不来,却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着她能真正放下“主仆”的界限,把他当成朋友,当成可以叫名字的人。
霍秀秀看着他们俩的样子,心里更生气了,跺了跺脚说:“解语哥,你真是气死我了!
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着就转身跑了出去。
解雨臣没管她,只是拉着苏念的手,走到后院的桂树下,从怀里掏出几颗桂花糖,塞到她手里:“念念,别理她,她就是被宠坏了。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做桂花糖,好不好?”
苏念接过糖,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少爷。”
她看着手里的糖,又看了看解雨臣期待的眼神,心里暗暗想:或许,我真的可以试着放下顾虑,或许,我真的可以叫他一声“臣臣”……风一吹,桂树的花瓣落在两人身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留下斑驳的光影。
解雨臣拉着苏念的手,坐在桂树下,给她讲戏班里的故事,苏念静静地听着,偶尔会笑一笑,额头上的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知道,自己离那声“臣臣”,越来越近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一点勇气。
解雨臣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不管等多久,他都会等,等她愿意叫他“臣臣”的那一天,等她真正放下心里的顾虑,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人。
他攥着她的手,轻轻说:“念念,我们以后一首在一起,好不好?
一起摘桂花,一起吃桂花糖,一起玩戏偶。”
苏念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她也想和他一首在一起,想和他一起经历更多的事,想和他一起把日子过成桂花糖的味道,甜甜蜜蜜的。
只是她还不知道,这份甜蜜的背后,还有很多的考验在等着他们,还有很多的困难需要他们一起面对。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桂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解雨臣和苏念坐在桂树下,手里攥着桂花糖,脸上带着笑容,像一幅温柔的画。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却知道,此刻的时光,是他们心里最珍贵的回忆,是他们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想起的温暖。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静玗”的优质好文,《喊他一声臣臣》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苏念解雨臣,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民国十七年的深秋,江南的雨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寒,像一匹冷浸浸的绸缎,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僵。解家老宅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飞檐上垂落的雨帘,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后院老桂树开得正盛,细碎的金黄花瓣被风吹得落在檐角、阶前,甚至沾在路过仆人的衣襟上,添了几分暖意。这天清晨,一辆乌木马车停在解家大门前,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先下来的是解九爷。他穿着一件藏青色暗纹马褂,领口别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