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灼痛还未散尽,范无咎猛地挥开谢必安的手,黑袍带起的劲风扫过奈何桥头的彼岸花,卷起几片猩红花瓣。
“收起你的把戏。”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不是你豢养的魂灵。”
谢必安被他甩得踉跄了一下,素白的袖口沾了点泥灰,却毫不在意。
他只是望着范无咎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委屈,很快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兄长去哪儿?”
他快步跟上,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冥界最近不太平,我陪你。”
范无咎没回头,脚步却顿了顿。
他知道谢必安说的是实话——前几日忘川下游出现了魂魄异变,好些枉死鬼戾气暴涨,连判官都折损了两个。
但他更清楚,谢必安的“陪”,从来都带着监视的意味。
果然,没走多远,谢必安就状似无意地提起:“方才那**,死前似乎与兄长说了什么?”
范无咎眸色一沉。
那**确实在被勾魂时嘶吼过,说“白无常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在他寝殿的玉盒里”。
当时他只当是疯言疯语,没放在心上,此刻被谢必安问起,倒莫名觉得刺耳。
“与你无关。”
他冷硬地丢下一句,加快了脚步。
谢必安却笑了,那笑声轻飘飘的,像缠人的藤蔓:“兄长不说,我也知道。”
他凑近范无咎耳边,用气音道,“他说的,是我床头那个乌木盒,对吗?”
范无咎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从未去过谢必安的寝殿。
阴司的无常各司其职,虽千年相伴,却也有各自的居所,互不干涉。
可谢必安竟连**的疯话都了如指掌——要么是他**了**的魂魄,要么,是他早就知道那玉盒的存在,甚至……故意让**说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范无咎转过身,黑眸里翻涌着怒意。
谢必安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
他从袖中取出个东西,托在掌心——正是那只乌木盒,巴掌大小,雕刻着繁复的往生纹,盒身泛着陈旧的光泽。
“兄长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他晃了晃玉盒,里面传来细碎的碰撞声。
范无咎盯着那盒子,没说话。
他有种预感,里面的东西会让他不安。
谢必安却没首接打开,反而将盒子递到他面前:“兄长若想知道,便随我回去看看。”
他笑得像个诱拐魂魄的精怪,“只看一眼,好不好?”
范无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该拒绝的,像过去无数次拒绝谢必安的“好意”一样。
可不知为何,那盒子里的声响,像带着某种魔力,勾着他的好奇心。
更何况,他想知道,谢必安究竟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偏执。
最终,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谢必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沉寂的冥界突然炸开了星子。
他快步上前,很自然地牵住范无咎的手腕——这次用的不是往生丝,而是温热的手掌,力道却比往生丝更紧。
“兄长随我来。”
谢必安的寝殿和他的人一样,看着素净,甚至带着几分清冷。
可踏入殿门的瞬间,范无咎就皱起了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像是被某种术法长久地留存、发酵过。
谢必安将他拉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乌木盒放在桌上,然后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兄长,请看。”
他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什么惊天秘密,只有一堆零碎的物件:一缕黑色的发丝(明显是范无咎的),半块碎裂的玄铁(是范无咎早年用的武器残骸),几片干枯的彼岸花花瓣(范无咎某次执行任务时不慎沾到的),甚至还有一小块带着牙印的糕点——范无咎上周随口说过一句“味道尚可”。
每一样东西,都被仔细地用锦缎包裹着,旁边还压着一张小纸条,用朱砂写着日期和缘由。
“三月初七,兄长斩恶鬼时掉了根头发,我捡回来了。”
“七月廿三,兄长的刀断了,留块铁做念想。”
“……”范无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物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谢必安在他身后轻轻开口,声音带着点痴迷的喑哑:“兄长看,这些都是你的。
只要是你的东西,哪怕是根头发,我都想好好收着。”
他伸手,轻轻环住范无咎的腰,脸颊贴在对方的背上,像在汲取某种力量:“可这些都不够。”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死物。”
“我想要的,是你。”
范无咎猛地挣开他,转身时,正撞见谢必安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见不得人的东西”指的是什么——不是玉盒里的物件,而是谢必安这深入骨髓、近乎**的执念。
而他,就是这执念唯一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