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贫民窟像一块贴在光鲜城市边缘的补丁，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劣质灵能燃料和腐烂食物混合的酸臭味。
高低错落的铁皮屋挤在一起，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里，污水在坑洼中泛着幽绿的光，几个背着破烂行囊的拾荒者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地看着林舟和苏沐月这两个外来者。
“灵械核心显示，这片区域的灵能浓度是城内的1/20，监控探头密度却高出三倍。”
林舟低声提醒，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手腕，金属板上的螺旋符号微微亮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波动扩散开——这是他昨晚临时编写的信号干扰程序，能屏蔽半径五米内的低端监控。
苏沐月紧张地攥着衣角，她那件银白制服在灰扑扑的环境里格外扎眼。
林舟脱下自己满是油污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记住，从现在起少说话，跟着我走，看到任何人都别抬头。”
他们刚拐过一个弯，就被三个叼着烟卷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空荡荡的眼眶里塞着一枚生锈的铁环，腰间挂着的不是灵能武器，而是一把磨得发亮的开山刀。
“新来的？”
***吐了个烟圈，目光在苏沐月被外套遮住的身形上打转，“这妞不错啊，是哪个片区的货？”
林舟将苏沐月拉到身后，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大哥眼神好，**是从七号废站逃荒来的，这是俺妹子，脑子不太好使，您多担待。”
他故意佝偻着背，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起眼，同时悄悄踩了踩脚下一块松动的石板。
***显然不信，伸手就要去掀苏沐月的外套。
就在这时，林舟猛地踹向那块石板，石板飞起的瞬间，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用废铁打磨的短匕，精准地钉在***脚边的木板上。
“大哥别误会！”
林舟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了点狠劲，“**就想找个地方落脚，您要是看不顺眼，**现在就走。”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一味示弱只会被欺负，得**獠牙才行。
***盯着脚边颤动的短匕，又看了看林舟眼底那抹不属于拾荒者的冷静，啐了口唾沫：“滚去北边的铁皮区，别在老子的地盘上惹事。”
绕过两条街，林舟找到一间挂着“修械铺”木牌的破屋。
屋门是用机甲残骸改造的，上面用红漆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齿轮，这是星际联盟机械师的秘密标记——他昨晚在记忆碎片里翻到的，这个世界竟然还残留着星际联盟的遗民。
“吱呀”一声推开门，浓重的金属味扑面而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敲打一个冒着黑烟的灵能引擎。
听到动静，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修什么？”
“星核引擎的反冲装置，第三齿轮卡壳了。”
林舟报出联盟机械师的暗语。
老头的动作顿了顿，重新低下头继续敲打着引擎：“没零件，修不了。”
他的手指在引擎外壳上敲了三下，又顿了顿，敲了两下——这是回应：需要***明。
林舟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灵械核心：“第七矿区的，灵能适配度0.3%。”
老头终于放下扳手，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联盟的崽？
多久没见过活人了。”
他指了指里屋，“进来再说，外面有眼睛。”
里屋比外面更狭小，墙角堆着一堆泛黄的图纸，墙上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枪身刻满了符文，枪管却闪着金属冷光。
“我叫老金，”老头倒了杯浑浊的液体，“这里是黑石城唯一的‘遗民点’，但别指望能靠这个身份混饭吃，赵家人盯我们很久了。”
林舟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灵械核心突然发烫——这杯子里掺了追踪灵粉。
他不动声色地将杯子放在桌上，“我们需要一个临时住处，还有，想换点‘硬通货’。”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疤痕脸身上搜来的蓝色晶体，“这个值多少？”
老金眼睛一亮：“下品灵晶？
你们杀了赵家的人？”
他压低声音，“这玩意儿在黑市能换十斤压缩饼干，或者半套基础的炼气法门，但也能引来杀身之祸——赵家的狗鼻子灵得很。”
苏沐月这时才敢开口：“我们不是故意的……在这里，没人在乎你是不是故意的。”
老金打断她，指了指林舟，“你小子懂修械？
正好我这有个活，修好了，住处和吃的都有。”
他领着两人来到后院，指着一个庞大的金属怪物，“城主府昨天扔来的‘垃圾’，说是动力核心坏了，修不好就让我拆了当废铁卖。”
那是一台人形机甲，高约三米，外壳布满了弹痕，左臂是一门能量炮，右腿却换成了修真者用的灵能假肢，显然是被改造过的缝合怪。
林舟绕着机甲转了一圈，指尖划过那些交错的管线，突然笑了：“这不是坏了，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蹲下身，在机甲膝盖的位置敲了敲，一块面板弹了出来，里面的线路被人故意接反了。
“赵家的人故意把它弄成这样，想逼你交出‘星图’吧？”
林舟瞬间想明白了——这机甲的核心是联盟时期的星舰动力炉，老金肯定藏着相关的图纸。
老金脸色一变，从怀里摸出一把**抵在林舟脖子上：“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活下去的机械师。”
林舟没有反抗，“我能修好它，甚至能让它的功率提升三成，但我要两样东西：一是你藏着的《低阶灵能转化手册》，二是帮我们伪造身份。”
他知道自己灵能适配度太低，必须找到能提升的方法，而老金这种遗民，肯定藏着跨体系的资料。
老金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放下**：“成交，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放心，我比你们更惜命。”
林舟开始拆解机甲，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原本杂乱的线路在他手中变得井然有序。
苏沐月想帮忙，却被他拦住：“你去门口望风，记住，看到穿黑色制服的就吹这个。”
他递过去一个用废铜片做的哨子，吹出来的声音能干扰灵能探测。
夜幕降临时，机甲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
林舟擦了擦汗，按下启动键，机甲竟缓缓站了起来，左臂的能量炮发出嗡鸣，原本属于灵能假肢的右腿，此刻竟喷出了淡蓝色的火焰。
“成了！”
老金激动得发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哨声——是苏沐月。
林舟立刻按下关机键，机甲瞬间恢复成废铁模样。
老金迅速将两人推进地窖，自己则拿起扳手，装作正在拆机甲的样子。
地窖里漆黑一片，苏沐月紧紧抓着林舟的胳膊，“外面来了好多人，都穿着黑衣服，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林舟贴着地窖的缝隙往外看，只见一群黑衣人正围着老金，为首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噙着笑：“金老头，修不好就别硬撑了，把星图交出来，城主说了，既往不咎。”
老金啐了一口：“没见过什么星图！”
金丝眼镜男突然笑了：“是吗？
那这个呢？”
他拿出一个水晶球，里面赫然是林舟和苏沐月的影像，“两个外来者，尤其是这个女的，灵根纯度5%，正好能给少主当鼎炉……”地窖里的苏沐月脸色煞白，林舟却在这时摸到了口袋里的灵能地雷——早上做的那批还剩两个。
他对苏沐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在灵械核心上飞快滑动，金属板上的螺旋符号开始旋转，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高频声波。
外面突然传来“滋啦”一声，水晶球的光芒瞬间熄灭。
金丝眼镜男一愣，老金趁机抄起扳手砸向他的脸，“快跑！”
混乱中，林舟拉着苏沐月从地窖钻出来，正好撞见两个冲进来的黑衣人。
他将一枚灵能地雷扔在地上，猛地拽开苏沐月，“蹲下！”
“轰！”
磁场爆发的瞬间，黑衣人身上的灵能波动突然紊乱，手里的法器纷纷掉在地上。
林舟趁机拉起苏沐月，跟着老金往贫民窟深处跑。
身后传来金丝眼镜男的怒吼：“封锁所有出口！
抓活的！”
三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老金显然对这里很熟，专挑那些狭窄的通道钻。
跑到一处废弃的水塔下，老金掀开一块石板：“下去，这是通往下水道的密道，能到城外。”
林舟却停下脚步：“我们不能走。”
他指了指苏沐月，“她的灵根太扎眼，出城就是死路。
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留在黑石城。”
老金皱眉：“你想干什么？”
“把机甲修好吧。”
林舟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但不是交给城主府，而是交给‘地下坊市’的人。
赵家想吞你的星图，坊市的人正好想找机会削弱赵家，我们可以做个中间人。”
“你疯了？
那可是两拨饿狼！”
老金急了。
“但饿狼也怕被算计。”
林舟笑了，“我们只需要把消息放出去，说赵家故意破坏机甲，想独吞联盟遗物，剩下的事，让他们自己斗去。
我们呢，就躲在后面，安安稳稳地赚差价，顺便……提升一下灵能适配度。”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灵械核心，上面的0.3%正在缓慢跳动，“这玩意儿，好像能通过吸收机械能量转化成灵能。”
老金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你比我像个遗民，够狠，也够能忍。”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这是你要的《低阶灵能转化手册》，但记住，在黑石城，苟得住才是本事，别想着逞能。”
林舟接过手册，封面上的字迹己经模糊，但里面的内容却让他眼睛一亮——这竟然是用联盟通用语写的，里面记载着如何将机械动能转化为灵能的方法，正好能和他的机械知识结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灵能波动碰撞的闷响。
老金脸色一变：“坊市的人来了！
他们比我想的还快！”
林舟迅速将手册塞进怀里，拉着苏沐月躲进水塔的阴影里：“记住，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学徒，她是捡来的哑女，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修东西换吃的。”
他看着巷口越来越近的火光，深深吸了口气。
在这个修真与科技交织的世界，想要苟下去，光靠躲是没用的，得学会在刀尖上跳舞，在狼群里分肉。
而现在，这场由一台废弃机甲引发的争斗，就是他最好的入场券。
水塔的阴影将三人笼罩，外面的喧嚣仿佛被隔绝。
林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灵械核心微弱的嗡鸣，还有苏沐月紧张的呼吸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不是漫无目的的逃亡者，而是这场黑石城权力游戏里，最不起眼，也最危险的棋子。
而棋子，也能掀翻棋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