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脖子树下的秘密

天刚蒙蒙亮，月牙村就被一阵尖利的骂声撕破了宁静。

小满还在炕上赖着，就听见娘赵春花在院子里“咚咚”地跺着脚，声音像炸雷似的滚过墙头：“哪个没良心的偷了我的鸡！

偷吃了要烂舌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小满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

她家那只芦花鸡可是**心肝宝贝，红冠子，白肚皮，黑黄相间的羽毛油光水滑，每天都能下一个粉嘟嘟的鸡蛋。

娘说等攒够三十个鸡蛋，就给她**蛋羹吃。

这鸡要是丢了，鸡蛋羹可就泡汤了。

院子里，赵春花正叉着腰站在鸡窝前，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眼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竹扫帚，扫帚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鸡窝的木门敞着，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根掉落的鸡毛和一小撮没吃完的玉米粒。

“昨儿个还好好的，夜里关得严实着呢，怎么就没了？”

赵春花一边骂，一边用扫帚在院子里胡乱划拉，“肯定是被人偷了！

咱们村就有那手脚不干净的，见不得别人好！”

邻居王婶正好端着洗衣盆经过，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不咸不淡的笑。

她穿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溜光，用一根银簪子别着，远远站在院墙外搭话：“春花妹子这是咋了？

大清早的就骂街，不怕惊着天上的神仙？”

赵春花见是王婶，火气更旺了。

这王婶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前几天还跟人念叨她家芦花鸡下蛋勤，指不定就是她动了歪心思。

“我骂偷鸡贼呢！”

赵春花把扫帚往地上一顿，扬起的尘土迷了自己的眼，“有些人看着体面，背地里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我家芦花鸡丢了，谁要是藏了，趁早给我送回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王婶嘴角撇了撇，用袖子捂着嘴偷笑，眼睛却瞟着赵春花气得发红的脸：“妹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没凭没据的，别冤枉了好人。

再说了，一只鸡而己，丢了就丢了，犯得着咒人烂舌头吗？”

她故意把“一只鸡而己”说得轻飘飘的，好像丢的不**，是根不值钱的柴火。

“你说得轻巧！”

赵春花往前跨了一步，扫帚差点指到王婶鼻子上，“这鸡是我一把米一把糠喂大的，一天一个蛋，能换盐换醋！

不像有些人，自家鸡不下蛋，就惦记别人家的！”

王婶脸上的笑僵住了，放下洗衣盆，双手往腰上一叉：“赵春花你这话啥意思？

合着你丢了鸡就赖我头上了？

我王桂香在村里住了几十年，啥时候偷过东西？

你要是再胡咧咧，我就撕烂你的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得隔壁几家的门都开了缝，探出几个脑袋来偷偷看热闹。

小满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娘涨红的脸和王婶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多希望芦花鸡能自己飞回来，这样娘就不会吵架了。

正在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慢悠悠地出现在院门口，是聋爷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脸上带着往常那种温和的笑。

他看了看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女人，又看了看抹眼泪的小满，似乎明白了什么。

聋爷爷走到小满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然后指了指村口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个鸡的样子——尖尖的嘴巴，扑腾的翅膀。

小满眼睛一亮，爷爷是说，他知道鸡在哪儿？

她连忙点点头，拉着爷爷的衣角就往外跑，把身后还在争吵的娘和王婶抛在了脑后。

聋爷爷带着小满往村口歪脖树的方向走。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织成一张晃动的网，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聋爷爷走得不快，拐杖在地上“笃笃”地敲着，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小满紧紧跟着他，心里又期待又紧张，手心都攥出了汗。

快到歪脖树时，聋爷爷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小满别出声。

他指了指树后面的草丛，那里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小满屏住呼吸，顺着爷爷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草丛里有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在动，还伴随着“咯咯”的轻叫声。

是芦花鸡！

小满差点喊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那芦花鸡正蹲在草丛里，脖子一伸一缩地啄着什么，看起来悠闲得很，根本不像丢了家的样子。

聋爷爷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悄悄绕到草丛另一边，慢慢伸出手，嘴里发出“咕咕”的轻唤，那是平时喂鸡的声音。

芦花鸡听见声音，抬起头警惕地看了看，见是熟人，就放下戒心，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脖子上的羽毛还沾着几根草叶，显得有些滑稽。

它看见小满，“咯咯”叫着朝她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裤腿，像是在撒娇。

“你咋跑到这儿来了？”

小满蹲下来抱住芦花鸡，又气又喜地戳了戳它的脑袋，“害得娘吵架了！”

芦花鸡似乎听懂了，低低地叫了一声，用尖尖的嘴巴啄了啄她的手指。

聋爷爷在一旁笑着，用拐杖拨开刚才芦花鸡蹲过的草丛。

草丛里铺着柔软的干草，显然是芦花鸡自己搭的临时鸡窝。

而在鸡窝中间，除了几根鸡毛，还躺着一枚小小的鸡蛋——不是她家芦花鸡平时下的粉白皮鸡蛋，而是一枚带着褐色斑点的野鸡蛋，比普通鸡蛋小了一圈，蛋壳还带着点湿乎乎的潮气。

“呀，是野鸡蛋！”

小满惊喜地叫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捧在手里，蛋壳凉凉的，还带着草叶的清香。

她看看芦花鸡，又看看野鸡蛋，突然明白了：芦花鸡大概是被野公鸡吸引，跑到这里下蛋来了，还把野鸡蛋当成了宝贝藏在窝里。

聋爷爷看着她手里的野鸡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比划着说：这鸡不仅没丢，还带回来个礼物呢。

小满重重地点头，把野鸡蛋小心地放进兜里，然后抱着芦花鸡，跟着爷爷往家走。

芦花鸡乖乖地趴在她怀里，偶尔“咯咯”叫一声，好像在炫耀自己的收获。

回到家时，赵春花和王婶己经不吵了，两人站在院子里冷战，脸都拉得老长。

看见小满抱着芦花鸡回来，赵春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又气又喜的表情：“你这死鸡！

跑哪儿去了，害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