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天刚亮,阿默的圆顶帽还卡在地板缝,帽檐里的蟑螂正抱着饼干渣啃得欢。
阿默从沙发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下巴上还沾着昨晚的饼干屑。
他摸出张新烟盒纸,用蓝笔写“今日计划:绝食”,字写得特别用力,纸都快戳破了,旁边画个空盘子,盘子边画了三道波浪线,像是在强调“真的啥都没有”。
他把烟盒纸贴在冰箱上,退后三步,对着桌上那只没洗的空盘子鞠躬。
鞠躬时太使劲,后腰的西装缝“刺啦”裂了道口子,露出里面花格子秋裤的一角,红一块绿一块,像块被踩烂的西瓜皮。
旁白:空盘子上的饼干渣闪着光,阿默盯着看了五秒。
他转身冲进厨房,把半袋苏打饼干、三颗硬糖、一块发潮的面包边全塞进橱柜最上层。
关柜门时,手指被夹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转身踢到个圆滚滚的东西——是昨天从皮箱里滚出来的饼干罐,罐口裂了道缝,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碎屑在晃。
阿默蹲下来,盯着罐口的裂缝,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用手指去抠裂缝,抠了半天,指甲缝里塞满铁锈,罐子却纹丝不动。
瞥见茶几上的钢笔,他捡起来,用没断的那端去撬——“啪”的一声,钢笔帽崩飞了,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进沙发底下,罐子依旧闭得严实,像块倔强的石头。
旁白:沙发底下传来钢笔帽撞硬物的脆响。
阿默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指尖摸到个冰凉的圆东西——是上周掉的铜纽扣,边缘锋利得能刮胡子。
他捏着纽扣回到饼干罐旁,用纽扣边缘划裂缝,划到第三下,裂缝“咔嗒”变大,罐盖“弹”地跳起来,饼干渣像瀑布似的洒出来,落在他的西装裤上,白花花一片,像撒了把芝麻。
阿默盯着裤腿上的饼干渣,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赶紧站起来,转身想回客厅,脚却踩在一片较大的饼干碎上,“哧溜”滑向餐桌,胳膊肘撞在桌角,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眼睛还黏在罐子里那半块完整的饼干上——那饼干沾了点灰,却像块裹着金边的宝贝。
旁白:阿默咽了口唾沫,脚像被钉在地上。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捡起裤腿上的饼干渣,扔进嘴里——酥酥的,带着点咸。
吃完又去捡地上的,捡着捡着,手不知不觉伸向罐子里的半块饼干。
指尖刚碰到饼干,突然想起冰箱上的“绝食计划”,猛地缩手,把饼干罐倒扣在桌上,像是要把**关起来。
可饼干罐是裂的,半块饼干从缝里掉出来,滚到玩具熊面前。
熊的黑窟窿眼睛正对着饼干,像在说“吃吧吃吧”。
阿默看着熊,又看看饼干,突然咧开嘴笑了,捡起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给熊(塞进了它的耳朵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边嚼边点头,仿佛在执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嚼到第三口,他发现熊的另一只耳朵空着,觉得不公平,又从橱柜最上层摸出颗硬糖,剥开糖纸,塞进熊的另一只耳朵里。
熊的脑袋被塞得鼓鼓的,看起来像个装满糖果的小灯笼。
旁白:挂钟“当”地敲了十下,阳光爬到饼干罐上,把裂缝照得亮晶晶。
阿默靠在沙发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看着冰箱上的“绝食计划”,突然觉得那两个字有点可笑。
他走过去,把烟盒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投篮似的扔进皮箱。
纸团没进皮箱,弹出来砸在玩具熊头上,熊耳朵里的饼干渣掉出来,落在阿默的皮鞋上。
他弯腰去捡,发现皮鞋旁边有只蟑螂,正拖着他的圆顶帽往裂缝里钻。
阿默赶紧扑过去抢**,蟑螂吓得钻进裂缝,**被他拽得变了形,帽檐上还沾着根蟑螂腿。
他对着**吹了吹,把蟑螂腿吹掉,歪戴在头上,正好遮住一只眼睛。
窗外的麻雀又飞回来了,落在窗台上,歪头看他。
阿默从饼干罐里捏出点碎屑,弹到窗外,麻雀叼着碎屑飞走了,翅膀扫过晾衣绳,绳子晃悠着,打在玻璃上“啪啪”响,像在鼓掌。
他突然想起钢笔帽还在沙发底下,趴在地上摸索,摸到个滑溜溜的东西——是昨天那半块橡皮。
他把橡皮塞进裤兜,继续摸,终于摸到钢笔帽,套在钢笔上,举起来看了看,觉得自己像个刚完成任务的特工。
阿默走到橱柜前,打开最上层,盯着剩下的面包边看了三秒,把它拿出来,掰成小块喂给沙发底下的蟑螂(虽然没看见蟑螂,但他觉得它们肯定在)。
喂完又觉得不够,把那半袋苏打饼干也倒在地上,像在铺一条饼干小路。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看见皮箱敞着,里面的“触电计划”纸团露了个角。
阿默把纸团掏出来,展开铺平,在“触电”两个字旁边,用蓝笔写了“顺便吃块饼干”,写完还画了个流口水的笑脸。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圆顶帽上,帽檐的饼干渣闪着光。
阿默拎起皮箱,往肩上一扛,像扛着个装满宝贝的箱子,昂首挺胸在客厅里走正步。
走了两步,被地上的饼干渣滑倒,摔了个西脚朝天,皮箱“哐当”砸在他肚子上,从里面滚出那只断胳膊的玩具熊——熊耳朵里的硬糖掉出来,正好落在阿默的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阿默瞪着天花板,突然“噗嗤”笑出声,笑得肚子都颤了。
玩具熊趴在他胸口,黑窟窿眼睛对着他,像在说“看你还绝食不”。
旁白:午后的阳光变得懒洋洋,阿默躺在地上,嘴里**糖,手里攥着饼干渣,圆顶帽扣在脸上。
皮箱敞在一旁,里面的计划纸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嘲笑他的绝食计划。
他嚼着糖,觉得今天虽然没绝食,但比绝食开心多了。
至于明天的计划嘛——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纸,想了想,写“明天再绝食”,旁边画了个举着饼干的自己,肚子画得圆滚滚的。
写完,他把烟盒纸塞进皮箱,抱着玩具熊,蜷在地板上睡着了。
梦里,他大概在跟熊分饼干,嘴角的糖渣沾在脸上,像颗小小的星星。
阿默睡着时,肚子里的糖慢慢化了,甜意顺着喉咙往心里钻。
他翻了个身,胳膊肘撞在饼干罐上,罐子里剩下的饼干渣“簌簌”掉出来,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撒了层白霜。
玩具熊趴在他旁边,断胳膊搭在他的手腕上,像在牵着他的手。
熊耳朵里没吃完的饼干渣被阿默的呼噜震得掉出来,滚到他的鼻孔前。
阿默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把饼干渣喷得老远,正好落在那只铜纽扣上——纽扣还躺在地板裂缝边,沾着点铁锈。
挂钟的分针又开始慢悠悠地走,“滴答滴答”像在数数。
阳光从窗户移到阿默的圆顶帽上,帽檐被晒得暖暖的,里面藏着的那根蟑螂腿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大概是被风吹走了。
突然,“咚”的一声,皮箱从阿默肚子上滑下来,砸在地板上。
箱盖弹开,里面的烟盒纸全飘了出来,有写“触电”的,有写“绝食”的,还有画着歪插座和空盘子的,像一群白蝴蝶在屋里飞。
阿默被惊醒,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满天飞的“计划”,伸手去抓,却抓了满手饼干渣。
他盯着手上的渣子,突然觉得饿了,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苏打饼干,塞进嘴里嚼起来。
嚼着嚼着,他发现沙发底下有动静。
趴过去一看,三只小蟑螂正拖着他的面包边往裂缝里钻,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像在搬运战利品。
阿默没去赶它们,反而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橡皮,放在裂缝口,像给它们搭了座小桥。
玩具熊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饼干罐旁边,断胳膊正好卡在罐口的裂缝里。
阿默走过去,想把熊拿起来,却发现罐口被熊胳膊勾住了,一拎熊,罐子也跟着起来,里面剩下的饼干渣全倒在了熊的圆脑袋上。
他把熊倒过来抖了抖,饼干渣掉在地上,惊得那三只小蟑螂停下脚步,扭头看他,像在抱怨。
阿默对着它们做了个鬼脸,把熊的脑袋擦干净,重新摆在沙发上,这次没忘给它的断胳膊底下再塞块饼干——是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半块。
窗外的天渐渐变了色,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那些飘在地上的“计划”纸沙沙响。
阿默蹲下来,把纸一张张捡起来,叠成一摞塞进皮箱。
叠到最后一张,发现上面沾着块饼干渣,他小心翼翼地把渣子抠下来,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他走到冰箱前,看着空荡荡的挂钩——早上贴的“绝食计划”被他揉成团扔进了皮箱。
阿默想了想,从橱柜里拿出那根发潮的面包边,用蓝笔在面包上画了个笑脸,贴在冰箱挂钩上,像在给明天留个暗号。
做完这一切,他打了个哈欠,抱着皮箱蜷回沙发。
玩具熊的黑窟窿眼睛在暮色里闪闪的,像在陪他说话。
阿默把脸埋进熊的圆脑袋,闻到一股饼干和胶带混合的味道,突然觉得很安心。
挂钟敲了八下,屋里彻底暗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道银线,正好穿过那堆散落的饼干渣,像在给它们镀上层光。
阿默的呼噜声又响起来,比下午更轻,像在跟月光说悄悄话。
皮箱的锁扣被风一吹,“咔嗒”合上了,把那些没完成的计划全关在了里面。
但谁也没发现,有张写着“明天再绝食”的烟盒纸,从箱缝里露了个角,上面画的圆肚子小人,嘴角好像被风吹得翘得更高了。
夜渐渐深了,阿默的呼噜声和着窗外的虫鸣,像支没调的小夜曲。
他怀里的皮箱被压得变了形,锁扣“咔嗒”响了声,像是在伸懒腰。
突然,沙发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三只小蟑螂又出来了,这次它们拖来片干花瓣,盖在那堆饼干渣上,像是在举办什么神秘仪式。
其中一只胆子大的,顺着阿默的裤腿往上爬,爬到他的圆顶帽边,犹豫了半天,叼走了帽檐上最后一点饼干渣。
阿默翻了个身,**滑到地上,正好扣在玩具熊头上。
熊的黑窟窿眼睛从帽檐下露出来,像个戴面具的小贼。
断胳膊底下的饼干被压得粉碎,渣子透过沙发缝掉到地板上,引来更多蟑螂——它们排着队,把碎渣搬进裂缝,像群勤劳的小搬运工。
挂钟敲到十一点,月光移到饼干罐上。
罐口的裂缝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呼吸。
阿默大概是渴了,咂咂嘴,伸手在旁边摸,摸到个冰凉的东西——是早上那只被他忘在地上的玻璃杯。
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倒了半天没水,却倒出颗纽扣,“咚”地砸在牙上。
阿默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月光下的纽扣在地板上滚。
他爬起来去追,踩在自己的圆顶帽上,“哧溜”滑了个趔趄,手忙脚乱中抓住了窗帘。
窗帘杆“嘎吱”弯了,半扇窗帘塌下来,盖在他身上,像穿了件花袍子。
他从窗帘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却盯着地上的纽扣笑了。
弯腰捡起纽扣,对着月光看了看,突然想起什么,走到皮箱边,把纽扣塞进锁扣的缝隙里——大概是觉得这样能把箱子锁得更牢。
做完这事,他又打了个哈欠,看见玩具熊还戴着他的**。
走过去把**摘下来,重新歪戴在自己头上,然后把熊抱起来,塞进皮箱里。
熊的断胳膊露在箱外,像在挥手说晚安。
阿默躺回沙发,把皮箱搂在怀里,很快又打起了呼噜。
这次他的手搭在箱盖上,像是在给计划们盖被子。
裂缝里的蟑螂们终于搬完了饼干渣,最胖的那只爬到阿默的皮鞋上,对着他的脚趾头看了看,大概觉得这人虽然总搞砸计划,却不算个坏人。
它晃了晃触角,慢悠悠爬回裂缝里,留下一串 tiny 的脚印,像在地上画了串省略号。
夜越来越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阿默的呼噜声在屋里打转。
月光把皮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条守护他的小尾巴。
而那些被关在皮箱里的计划——“触电绝食”,还有画着圆肚子小人的纸,大概在黑暗里偷偷笑了,因为它们都知道,明天又会是被饼干和意外填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