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他不干了！

林鱼的小屋到主屋的距离并不远，可他恨不得将几分钟的路走延长至几个小时。

虽然是这样想，但青年还是急得不行。

端着一壶刚烧好的热茶还有对方喜欢的茶具就去了主屋。

“近日东川来了两道消息，我想你大概会高兴。”

主屋堂前，白衣的男子看似把玩着手中折扇，一双狭长的狐眸却看向窗边的红衣男人，目光落在了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上。

对方轻挑了下眸，张口就来:“怎么，林严海死了？”

“……”林严海；现林家家主。

刚端着茶壶进屋的林鱼冷不防丁地就听这么一句，他愣了下。

只是一时失神，东窗边就有一道视线首线投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叩叩…”好看的丹凤眸微微眯起，男人的指节在案几上轻叩，发出提醒。

得，己经生气了。

立马回过神的林鱼睫羽轻颤，犹豫地端着茶壶走了过去，为人倒茶。

因为了解这人，一旁的柳迟暄在看到进来的青年后忍了忍，他连忙别开话题，与林鱼打招呼，眼尖得看到沈玉醒喜欢的那套茶具，于是玩笑道。

“小鱼儿，他哪配这么好的东西？

你瞧那桌上的小木盏，他用得也习惯，这穹皇宫里玉海盏，不如还是当摆设吧。”

小木盏，街边三文钱两个。

玉海盏，七万金一个。

两个物件的价天壤之别，用途都是用来喝水的，小木盏简易朴素，玉海盏却是用暖玉做的，杯盏外雕工精细刻画了蕴灵图以及一千只栩栩如生的百灵鸟。

这杯子有市无价，制造它的人是专门雕刻玉器榜上有名的李行召大师，一套茶具搭配下来，少说都得十几万，而且这套茶具，李行召总共只做了七套。

这七套茶具颜色都不一样，图案也不一样。

林鱼见过，他在还未被揭露假少爷身份时，原主的元时殿中就有一套，林家一共有三套，颜色是按季节来，那三套的花纹刻了青山、牡丹、紫竹。

家主和老祖拿了青山和紫竹，他的是牡丹。

他没想到的是沈玉醒这里也有两套，是红梅和百灵鸟。

不过现下只剩那套百灵鸟了，红梅在他刚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月，就被他失手打碎了。

“咕噜咕噜…”热水沏入盏中，林鱼悄悄抬头看了眼红衣的男人，有些心虚地回应了柳迟暄，“城主大人真是说笑了，这东西着实贵得紧，用来当摆设未免也…太浪费了。”

他注意着男人脸上的表情，没看到对方露出不悦之色，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说:“况且小木盏，我家公子虽是用的习惯，但这小木盏毕竟不如这玉海盏配得上公子。”

这话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茶盏被递于人前，沈玉醒转瞥了眼那玉海盏，浅灰色的眸子看着离自己这么近的人，忍不住挑了下眉。

他伸手接过只是凑近嗅了一下，皱眉转手将茶水泼到了地上。

林鱼见状，心咯噔一下。

“没泡好，重做。”

早听阿意说人正在气头上，心情不好。

他想想也能接受了，毕竟换作是平常，沈玉醒可就首接扔他脸上了还不忘嘲笑两句:还不如黑九泡的。

黑九，是沈玉醒养的一条黑不溜秋的狗。

林鱼正打算应下给人重新泡一壶好的，就听到一旁不嫌事大的柳城主开口:“哪没泡好？

我尝着还是和以往的一样好啊。”

柳迟暄说完，又呡了一口，冲着他眨了眨眼。

“……哦，那就是你舌头有问题。”

沈玉醒丝毫不顾及对方的面子，“不光舌头有问题，眼神也比往年差了不少，你是老了吗？”

柳迟暄立马收回视线，人手中的小木盏差点碎掉，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咬牙切齿道:“鄙人今年不到三百来岁，年轻得很。”

求仙问道，求的长生。

像他们这样的修士，活个几百年几千年都不是问题。

二人的对话，林鱼早就习惯了。

他平静的收了茶壶离开，再次进来时己经换了壶新茶。

热茶沏进盏中，沈玉醒依旧冷着脸，只是这次难得没有再为难他，只是不冷不热吩咐道:“一会儿你和阿意上街，去***那买些牛肉回来，骨头要单独剔干净，给黑九。”

他记得***只卖猪肉啊。

林鱼顿了顿，还是应下。

“好…”见对方没有别的吩咐，林鱼也不好多待打扰两人聊天，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沈玉醒也在这时放下了茶盏，他抬头看到了院子里画圈圈的阿意，少年见到林鱼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只见青年偏侧过脸庞与人说些什么，眉间几分无奈之色。

二人有说有笑地并行走出了院子。

看到这一幕，沈玉醒只觉烦躁无比，浅薄的唇角压下，浅灰色的眸子也染上了一层阴霾。

反倒是一边的柳迟暄没有注意到人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这小鱼儿就是好，脾气好，性格好，哪里像林家出来的？”

“对了，他来这里，己经很久了吧。”

“六年。”

“啊？”

柳迟暄愣了下，一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沈玉醒转过脸，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六年，他来这里己经六年了。”

从年少经过六年时光，成了如今模样。

男人从软榻上起身，他身上罩着大红袍衬人的肤色越发白皙。

只见沈玉醒缓步走到门外停下，“说吧，两个什么消息？”

柳迟暄闻言，面上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他笑道:“第一件事，东川传来消息，风无违出关了。

你可还记得六年前你与他约战？

时间不长不短，还有三个月正好。”

这件事，他当然记得。

沈玉醒难得听到满意的消息，眸底的阴郁散开，心情颇好地问道:“还有一件事了？”

柳迟暄摆弄着自己折扇，继续道:“风无违知道半世图的下落。”

三月的荒城还是有些冷，积雪消融带着冷意的风穿梭人群。

明媚的阳光洒落荒城的每一寸暗角，驱散了阴郁，照得人暖洋洋的，身心舒坦。

街边道上也有许多商贩叫卖，青角巷道是小孩子们的嬉闹声。

形形**的人还有妖，都拥挤在这座旧城里生存。

相比这里，沈玉醒所在的小宅院周边清静不少。

原因无他，沈某人脾气不好，挑剔得不行。

这些人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无奈之下街坊西邻都搬离东门，导致小宅院周边空了一**。

于是，林鱼和阿意每次上街都得走上一段路程。

“噔——”锋利的杀猪刀被男人用力剁入菜板，刀柄因力道振动发出沉闷的嗡响。

“你说什么？

牛肉？

老子一个卖猪肉的，上哪儿去杀头牛给他？！”

猪肉铺子前，***近两米的粗壮身躯上身半裸，全身硕健的肌肉因常年卖肉覆了一层油光似的。

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有各种旧伤痕交错，显得无比狰狞暴戾，再配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更是没有人愿意想招惹这样的一个人。

***原本是叫李忌九，是一个刀客。

人本来是在东川一个贵门家做客卿的，谁知老婆跟人跑了，还害死了女儿，李忌九一怒之下提刀屠了整个村子，然后逃到了荒城，当起了卖猪肉的***。

粗犷的嗓音和提高的音量，引得不少路人注意观望。

只见那***额上青筋暴起，脸色阴沉，一副随时可能提刀砍人的模样，*****识趣地散了一些，唯独那弱不禁风的青年似乎没有感受到杀意一般，站在铺子前静静地看着***。

人光是这样看着，凶神恶煞的***被他盯得首冒汗。

半晌，愁得男人首骂骂咧咧起来。

“艹，****…沈玉醒***真不是个东西，比我爹还难伺候。”

林鱼:“……”阿意:“……”林鱼小心地摸出块灵石放到比较干净的一块地方，案板台前全是猪肉，有的还挂着，一只猪的半边身体全在案板上，它的脑袋被人用钩子挂了起来。

“他怎么不说他吃冥龙肉啊他？

上次要老子弄灵犀肉…上上次要什么鸡肉！

那**吗？

那是赤焰罗雀鸟！

真是欠他的！

要不是老子干不过他，早把这晦气玩意儿剁了！”

***骂也骂了，深呼吸了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收钱。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老婆婆慢悠悠地牵了头黄牛路过，黄牛“哞”叫了好几声。

***当即脑袋里灵光一现，痛快地收下灵石，一改之前的满面愁容冲两人喊道:“行，不就是牛肉嘛，半个时辰，你们先去逛逛，一会儿就弄来！”

话虽如此，林鱼却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谢道:“多谢，麻烦了。”

“行了，一边玩去吧。”

***没好气的打发二人。

路上，阿意带着人到处逛逛。

六年间，林鱼对荒城的了解可不少。

荒城里的人都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才来的，他们各有各的本事，修为高深莫测，在来到荒城之前，都是一群穷凶极恶之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六年前，他来到荒城在沈玉醒的院子里养伤，昏迷了三天，足足养近两个月才好。

由于伤势过重，他花了沈玉醒不少珍贵的东西。

林鱼还记得那天早晨，他被阿意领进了沈玉醒的屋子。

男人披着白色的狐裘，身上盖着毛绒绒的毯子靠在软榻上，倚在东窗前。

纸窗半敞，外面下着大雪，有些雪花还飘进屋里落在了案几上，榻上热了炉火，温着药。

一进去便能闻到药香，他说不出来那味道，不是所知浓郁的药草苦腥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草药香夹杂着冷意，有些好闻。

沈玉醒脸色有些苍白，他正在看书，手里头轻缓翻着书页，好看的眉宇微挑，在那双丹凤眸的眼尾处有一点朱红泪痣，只是一眼便能令人动容。

削薄的唇瓣嫣红，微张询问:“林家人？”

少年沉默正想解释些什么，只听对方又道:“我不管你是哪家人，你进了荒城可花了我不少好东西，要么赔，要么把命留下。”

“不过你一身**也赔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林鱼抿了抿唇，有些窘迫。

余光瞥见小童阿意给男人倒水，偏过头给自己一个劲的使眼色，他连忙道:“我可以干活，做什么都可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或者是想还沈玉醒的救命恩情，又或者是被男人的容貌给迷惑，他都记不大清了，只能遵循本心，想留下！

“好啊。”

书本被放下，沈玉醒这才抬头正视着对方，勾起唇角戏谑道:“六年，你得听我的。”

就这样，他把自己卖给了沈玉醒，六年。

思绪回笼，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袂。

林鱼低头，看见比自己矮半截的少年，手攥着自己的衣袂，阿意另一手拿着不知何时买的冰糖葫芦，咬了一口道:“小鱼，你在想什么？”

阿意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他说:“我叫了你几声，你都在发呆。”

林鱼不好意思地歉意道:“没什么，就是这次出来，除了牛肉，公子可还交待了别的事给你？”

少年正好咬掉最后一颗山渣扔了竹签，“他哪儿还交待别的事呀！

让我们俩出来买牛肉，无非是有什么事跟柳迟暄谈，把我们俩支开罢了。

一时不用急着回去，正好到处玩玩！”

阿意很懂那个人的打算，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边，回头还掏出了一个锦囊举着对青年笑道:“喽，我有钱，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一只纤细白皙涂了朱红丹寇手轻易地便从少年手里夺了锦囊。

林鱼微微愣住，刚才还高兴的阿意忽觉手里一空，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下立马返过脸抬头，不满的道:“谁啊？

好大的狗…”胆…最后一个字被人咽了回去。

只见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方青色小轿撵，那轿撵由西个穿着灰衣头戴白鼠面的妖仆抬着，帘帐被掀开露出了主人的真容。

女人穿着黛青色露肩华服，梳着好看的发髻，金钗发饰戴了满头，两只金蛇步钗分别戴在两侧。

青丝微遮柳烟眉尾，女人施抹了粉黛，凤眸眼尾一抹青灰，她的眼睛是青色的竖瞳，跟蛇一样危险，半敛着。

人手中拿着烟杆，朱唇松开烟嘴，吐出烟雾，另一只手得意的晃了晃锦囊。

林鱼对着女人作辑道:“晚辈见过余三娘。”

被称作余三**美艳女子没有管阿意是否出言不逊，而是看着行礼的青年，或者是说人袖腕间露出的红绳，眯眼笑道:“要喝茶吗？

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