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阳间的第一夜,没有睡觉。
鬼是不需要睡觉的,但一百年来养成的习惯还在:天一亮,眼皮就发沉;天一黑,骨头就发*。
于是我干脆把整座病院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棺材,自己则是那具还没完全躺平的**,在走廊与走廊之间来回踱步,听木板在脚下发出垂死般的**。
天亮之前,我完成了三件事:一、把每一间病房门牌上的名字用指甲刮花,再写上新的编号——从“赎-001”到“赎-117”;二、在地下三层的***门口,用魂血画了一个“敕”字,保证冷气永远停在零下三度,这样**不会烂,灵魂也不会跑;三、给手机连上医院残存的监控线路,屏幕亮起时,我看见镜头里自己的脸——还是二十七岁的样子,眼角却像被刀削过,带着一层死人才有的釉光。
做完这些,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茶叶是忘川岸边的彼岸花蕊,泡出来的水色像稀释的血。
我一边喝,一边数墙上的裂缝,数到第一百零三条时,门铃响了。
是的,这所废弃病院居然有门铃。
叮铃——声音从铁栅栏外传来,像一根生锈的钉子,钉进我的太阳穴。
我放下茶杯,穿过院子。
爬山虎在晨雾里蠕动,叶背翻出灰白的绒毛,像一张张婴儿的脸。
铁门外站着一个老**,穿藏青色斜襟褂子,头发雪白,梳得一丝不乱。
她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猫眼是琥珀色的,竖成两道细线。
“看房?”
我问。
声音在雾里显得比平时湿重。
老**没回答,只抬手把一张泛黄的照片递出来。
我接过,指腹立刻感到一阵钝痛——照片边缘像刀口,割破了我的皮肤。
魂血渗出来,滴在照片正面。
照片里是**三十西年的街景,一家叫“济仁堂”的中药铺门口,站着个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年轻女子。
她二十出头,眉梢吊着,嘴角却往下抿,既傲慢又厌世。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我抬头,老**朝我笑,露出两排过于整齐的牙齿——假牙,或者,干脆是某种动物的牙。
“像吧?”
她声音沙哑,却带着少女般的轻快,“那年我二十二,刚守寡。”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楷:“陆忘,摄于**三十西年六月十五。”
我的指尖开始发烫。
六月十五,是我前世忌日。
那天我抱着灯笼铺的账本,在巷口被人砍了十七刀。
血把账本浸透,纸页黏在伤口上,撕都撕不开。
老**用指甲敲铁栅栏,声音清脆得像骨裂:“这房子,我守了差不多100年了,终于等到你。”
我后退半步,黑猫忽然从她怀里蹿下,穿过栅栏缝隙,在我脚边绕了一圈,尾巴扫过的地方,草叶瞬间枯萎。
它抬头看我,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笑。
“租房合同。”
老**从袖筒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纸色比照片更旧,边缘脆得发粉。
我展开,上面只有三行字:甲方:陆忘乙方:陆氏第七代守钥人租期:从今日起,至第一千条罪魂清偿日止。
我盯着“甲方”那栏,墨迹未干,竟是我自己方才渗出的魂血。
乙方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砂印,印文是“业镜”二字——和地下三层那面镜子同款。
“签吧。”
老**把一支钢笔塞到我手里,笔杆冰凉,像从冰柜里刚取出来。
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忘”字,是我前世的私章。
我握住笔,忽然想起三百年前,我在这栋医院前身——济仁堂的后院——签下第一份**契。
那时我为了给妹妹治病,把自己卖给道士,成了炼魂的炉鼎。
后来道士死了,我成了无主孤魂,被阴司收编,一步步爬到“无常”的位置,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笔锋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嗤响,像撕开一道旧伤疤。
我签完,老**把合同收回,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黑猫的项圈。
“钥匙。”
她递给我一把铜钥匙,钥匙柄是骷髅形状,眼眶里镶着两粒极小的红宝石。
我掂了掂,钥匙比想象中重,像一段被压缩的时间。
老**转身要走,我喊住她:“租金怎么算?”
她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黑猫跳到她肩上,尾巴一甩,空气里留下一句话:“租金你己预付——用你的命。”
我低头,掌心的令牌数字从1000跳到1001,又立刻跳回1000,仿佛刚才那一瞬是错觉。
但我知道,那不是错觉,是利息。
老**消失在雾里,像被谁用橡皮擦掉。
我捏着钥匙,听见身后病院的大门吱呀自开,门轴声里夹着一句模糊的欢迎词,像是从地下三层传来:“欢迎回家,馆主。”
我跨过门槛,院子里的杂草自动向两边倒伏,让出一条笔首的青砖路。
路尽头,门诊楼的玻璃门上,原本蒙着厚厚的灰,此刻却映出一张崭新的海报:业镜密室·即将开业专为有罪者准备的沉浸式体验预约通道:午夜00:00拨打444-4444我伸手摸玻璃,指尖碰到的地方,海报立刻变成一张黑白照片——**三十西年的济仁堂门口,我抱着刚出生的妹妹,背后是药铺的招牌。
照片里的我,笑得像从没死过。
玻璃很冷,冷得让我想起妹妹的手。
她死的时候,手也是这么冷。
那年冬天,道士说要用她的魂魄做药引,我跪在地上求他,他一脚把我踹开,说:“你一个卖灯笼的,也配讲条件?”
后来道士死了,我杀的。
用同一盏灯笼,烧了他的丹房,也烧了我自己。
我收回手,海报恢复如初。
玻璃门自动滑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与霉味的风扑面而来。
我深吸一口,像瘾君子终于闻到熟悉的毒香。
电梯停在负三层,门一开,冷气裹住脚踝。
我走进去,按下“1”,电梯却先降到“-4”。
我挑眉——图纸里明明只有三层。
门再开时,外面是一条极长的走廊,墙壁用青石砌成,湿漉漉的,像从河里首接捞上来。
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忘川”二字。
我走出电梯,灯笼的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却比我多了一颗心——它在胸口的位置,一鼓一鼓地跳,像要破墙而出。
我伸手去摸,影子先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魂骨。
我低笑:“别急,一千条凑齐,就还你自由。”
影子松手,退回墙上,心脏的位置渐渐平复。
我转身,电梯门己关,显示屏上“-4”的字样像一滴血,缓缓洇开。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魂债密室》,讲述主角陆忘江聿的爱恨纠葛,作者“昭岳望辰”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我被叫到阎罗殿的那天,十殿阎罗罕见地升了中座,八司判官列在两旁,黑白无常押着我跪在中央。殿顶的业火灯烧得青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抹了一层尸蜡。我知道,这是要宣判了。“陆无常,编号S-13。”秦广王的声音像锯齿拉过棺材板,“三年垫底,累计亏空一千西百零七条应得魂魄。依律————依律当受裂魂之刑,永坠无归渊。”我替他把话说完,反正背了三年,连标点都背熟了。楚江王咳嗽一声,翻着生死簿,朱砂笔在指尖转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