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最后一个纸箱搬到玄关时,后腰的酸痛又犯了。
七月的阳光透过纱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落在纸箱表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这个住了二十年的家,突然变得空旷起来。
客厅墙上还留着林溪小时候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沙发扶手上有**抽烟烫出的焦痕,就连厨房瓷砖缝里的油污,都带着熟悉的烟火气。
可现在,这些都要和她没关系了。
“钥匙放茶几上了。”
**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
林晚没应声,弯腰将纸箱的胶带封紧。
指尖触到箱底的玻璃相框,是十年前一家三口在***广场拍的合照,照片上的**还没谢顶,搂着她的肩笑得一脸得意,那时候他总说“我们家林晚是国企干部,比谁都体面”。
体面。
这个词像根针,轻轻刺破了林晚强装的平静。
她想起上周在民政局门口,**捏着离婚证,**手说“小林啊,以后有难处还可以找我”,那语气里的虚伪,比他身上的烟味更让人作呕。
纸箱太重,她试了两次都没搬起来。
潮热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胸口,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她扶着墙大口喘气,眼前的家具开始旋转,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蝉在叫。
“要帮忙吗?”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穿着那件她买的灰色T恤,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上,带着点犹豫,又很快移开。
“不用。”
林晚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纸箱推到门边,后背撞到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以为他要过来扶,却只听到“咔哒”一声,他把卧室门关上了。
关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林晚心上。
搬家公司的师傅来的时候,**始终没再出来。
林晚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他们把纸箱一个个搬下楼,忽然觉得眼睛发涩。
这个家,是她和**一砖一瓦攒起来的,从结婚时的出租屋,到单位分的老破小,再到现在这套两居室,她以为会住到老,却没想到散得这么悄无声息。
新家在老城区,六楼,没电梯。
打**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壁有些斑驳,窗户正对着别人家的后阳台,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林晚放下最后一个纸箱,瘫坐在地板上,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裤子渗进来,稍微压下去一点潮热的燥气。
她从包里翻出那个白色药瓶,倒出一粒缓释片,就着自来水咽下去。
药味很苦,在舌尖久久不散,像她此刻的日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敏发来的微信:“搬完了吗?
我炖了汤给你送过去。”
林晚回了个“不用了,累”,就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现在谁也不想见,只想一个人待着,像只受伤的兽,找个角落慢慢**伤口。
收拾到半夜,总算把卧室归置出个能睡觉的地方。
床垫是二手市场淘来的,硬得硌骨头,躺下时能听到弹簧“咯吱”的响声。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吵得人睡不着。
林晚翻来覆去,首到凌晨才迷迷糊糊闭上眼,却又被噩梦惊醒——梦里**抱着那个年轻女人站在她面前,笑着说“你看,她比你年轻,比你懂事”。
冷汗把枕头浸湿了一**。
她坐起来,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忽然想起医生的话:“更年期情绪波动大,要保证睡眠。”
可她怎么睡得着?
失业的焦虑,婚姻的失败,未来的迷茫,像一张网,把她困在中间,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忙着找工作。
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回音,一听她48岁,语气就变得敷衍。
“我们想要年轻有活力的这个岗位需要经常加班,您可能不太适合”……这些话像软刀子,割得她心里淌血,却又无力反驳。
那天在人才市场,她看到一家超市招理货员,月薪三千,包吃住。
**的小姑娘上下打量她:“阿姨,您这身体扛得住吗?
货架都在地下室,挺沉的。”
林晚攥着简历的手紧了紧,说:“我能行,以前在单位经常搬文件柜。”
小姑娘笑了:“阿姨,这可不是文件柜,是二十斤一箱的洗衣液。”
回家的路上,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林晚走到菜市场,想买点青菜,却在摊位前犹豫了半天。
最便宜的上海青也要三块五一斤,她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零钱,最终还是空着手离开了。
走到楼下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单元门口。
林溪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双肩包,头发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样子。
“妈?”
林溪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你怎么才回来?
我等你好久了。”
林晚这才想起,今天是女儿放暑假的日子。
她竟然忘了。
“刚去面试了。”
林晚接过女儿的行李箱,入手沉甸甸的,“怎么不让**送你过来?”
“他说他没空。”
林溪的声音闷闷的,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和狭窄的楼道,“妈,我们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
林晚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她还没告诉女儿自己和**分居的事。
一路上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该怎么说才能让女儿不难过,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家里在装修,先在这边住段时间。”
谎言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打**门,林溪看到堆在客厅里的纸箱,皱起了眉:“装修?
我看你是把家都搬过来了吧。”
她放下书包,走到卧室门口,看到那张破旧的床垫,突然转过身,眼圈红了,“妈,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和我爸吵架了?”
林晚别过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潮热又上来了,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声音有些发颤:“小溪,我和**……分开住了。”
“分开住是什么意思?”
林溪追问,声音拔高了几度,“是像上次那样冷战,还是……你们离婚了?”
“没离婚,就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林晚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蚊子哼哼。
她知道瞒不住,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刚成年的女儿解释,她的婚姻早就烂到了根里。
林溪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敲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她走到女儿门口,想敲门,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能想象到女儿此刻的表情,失望,愤怒,或许还有对她的怨怼。
那天晚上,母女俩没吃晚饭。
林晚坐在客厅的小马扎上,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手机响了,是**发来的微信:“小溪到了吗?
跟她说我下个月发工资就给她打生活费。”
林晚回了个“嗯”,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她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
凌晨一点,林晚还是没睡着。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倒水,看到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走过去,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像小兽在呜咽。
心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疼。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以为自己够坚强,能扛过失业,扛过离婚,扛过更年期的种种不适,可看到女儿难过的样子,她才发现自己有多脆弱。
第二天早上,林溪顶着黑眼圈出来了。
她没看林晚,径首走到门口换鞋:“我去同学家住几天。”
“早饭还没……不用了。”
林溪打断她的话,拉开门就走,楼道里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像是在发泄不满。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林晚走过去想关上,却看到林溪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拿出手机在打电话,看口型,是在给**打电话。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她身上晃来晃去。
林晚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家,真的空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溪没回来。
林晚每天照旧出去找工作,碰壁,回家,然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潮热和失眠越来越严重,她常常在半夜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周五晚上,她在便利店找到了一份收银员的工作,虽然时薪不高,但好歹有了收入。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买了林溪最爱吃的草莓蛋糕,想等女儿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走到楼下时,看到林溪站在单元门口,身边放着行李箱。
看到她,女儿的表情有些复杂,没说话,只是把行李箱往她这边推了推。
“怎么回来了?”
林晚接过箱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同学家不方便。”
林溪的语气还是淡淡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蛋糕盒上,“给我买的?”
“嗯,你爱吃的草莓味。”
回到家,林晚把蛋糕放在桌上,刚想打开,就被林溪按住了手。
女儿的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点她看不懂的心疼:“妈,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晚愣了一下:“没有啊,好好的。”
“那你为什么总出汗?
晚上还老叹气。”
林溪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我在同学家,我爸给我打电话,说……说你们分居了,还说你失业了。”
林晚的脸白了白。
她没想到**会跟女儿说这些。
“妈,对不起。”
林溪忽然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那天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就是……就是觉得难受。”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林晚的肩膀。
她拍着女儿的背,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么多天的委屈、无助、焦虑,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来,她抱着女儿,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潮热还在一阵阵地上涌,可心里的那块冰,好像开始慢慢融化了。
“小蛋糕要化了。”
林晚抹了把眼泪,笑着说。
林溪也笑了,擦掉眼泪,打开蛋糕盒:“分你一半,不许抢。”
母女俩坐在小马扎上,分着吃一块草莓蛋糕。
奶油有点腻,草莓有点酸,可林晚觉得,这是她这阵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妈,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工作吧。”
林溪咬着叉子说,“我暑假没事做,正好帮你看看。”
“不用,你好好休息。”
“没事的,就当体验生活了。”
林溪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妈,不管怎么样,我都跟你在一起。”
林晚的眼眶又热了。
她点点头,拿起一块草莓塞进嘴里,甜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
也许日子还是很难,更年期的不适还会纠缠着她,未来还有很多未知的挑战,但此刻,看着女儿年轻的脸庞,她忽然有了点勇气。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夜深了,林溪己经睡熟了,呼吸均匀。
林晚躺在床上,听着女儿的呼吸声,心里踏实了不少。
虽然还是有点失眠,但潮热好像没那么严重了。
她摸了摸床头柜上的药瓶,没有吃。
也许,有些困难,不一定非要靠药物才能扛过去。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在林晚听来,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这个临时的家,因为有了女儿的存在,终于有了点人气。
空巢不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小说简介
小说《时光恰好遇见你,千亿总裁爱上我》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明月依旧如意人”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林晚张磊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七月的雨总带着股不讲理的暴烈。豆大的雨点砸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疯狂叩门。林晚站在收银台后,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她就能结束这漫长的一天。货架上的荧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贴在泛黄的地砖上。这是她失业后的第三份工,便利店收银员。时薪十五块,两班倒,晚班能多拿十块钱的补贴。前天下雨时骑电动车摔了跤,膝盖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