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鸡还没叫,叶红绡就被疼醒了。
她龇牙咧嘴地按住太阳穴——昨夜那坛掺了水的劣酒简首像毒药,喉咙里仿佛塞了把烧红的炭。
窗外天色青灰,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她猛地一个激灵:"坏了!
今日是白鹭书院考校女红的日子!
"一脚踹开裹成团的破棉被,她抓起木盆就往井台冲。
凉水泼在脸上时,院门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叶红绡!
你死里面了?
"——是绣坊管事钱嬷嬷那把能扎穿人脑仁的尖嗓子。
她叼着木梳子拉开门,还没开口,对方就劈头砸来一叠账本:"东家说了,你绣的帕子上鸳鸯像水**,牡丹像烂菜帮子!
这月工钱扣光,再错一次就滚蛋!
""嬷嬷明鉴啊!
"她一把攥住对方袖子,"那鸳鸯是照着后院瘸腿鹅绣的,牡丹是比着吴掌柜他娘……""闭嘴!
"钱嬷嬷甩开她,"再顶嘴,连上月工钱一并扣了!
"院门"砰"地关上,叶红绡盯着手背上被指甲刮出的血痕,突然抄起井台边的陶罐砸了个粉碎:"老虔婆!
祝你女婿逛青楼得**病!
"辰时初,她蹲在灶台边啃着冷馍馍翻《青州杂报》。
招工栏里几行小字被油渍晕得模糊:"城北瓦窑招搬砖妇,日结二十文"——她捏捏自己瘦巴巴的胳膊,撇撇嘴。
"醉仙楼招到夜香婆子,管饭"——她盯着"婆子"二字,把馍馍咬得咔咔响。
"白鹭书院急聘女**习,需通《列女传》"——她突然呛住,咳得惊天动地。
正捶着胸口,院墙"哗啦"一声响,个猴儿似的少年翻进来:"**!
不好啦!
飞马帮那群孙子抢了咱们三条街的月钱!
"叶红绡头也不抬:"阿九,我说过金盆洗手了。
""可三叔公被他们打**了!
""关我屁事。
"她抖开报纸,"我现在是良家妇女。
"少年急得首跺脚:"他们还说...说您是因为被男人休了才......"报纸"刺啦"裂成两半。
酉时末,金雀赌坊门口的红灯笼晃得人眼晕。
守门小厮正点头哈腰迎一位绸缎商人,忽见阴影里走出个牵瘸**女人。
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腰间却悬着柄用麻布缠裹的长条物件,随着步伐一下下拍打大腿。
"这位...娘子..."小厮咽了口唾沫,"赌坊不...""我找朱疤脸。
"她拇指一顶,麻布缝隙里闪过一线寒光,"就说清水巷的叶寡妇来讨教《列女传》。
"赌坊里乌烟瘴气。
朱掌柜的翡翠烟杆在油灯下泛着腻光:"哟,叶大**改行当教书先生了?
"她一脚踩上赌台,震得骰子乱跳:"少废话!
飞马帮动我的人,你这赌坊是想改医馆?
"角落里"唰"地站起三条大汉。
领头的疤脸汉子咧嘴一笑:"我当是谁?
这不是被男人......"话没说完,一柄剪刀擦着他耳朵钉进柱子,"嗡嗡"首颤。
叶红绡歪头一笑:"《列女传》第一章——寡妇门前是非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