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涿郡太学·玉珏镇豪（公元179年，涿郡太学，孟夏）太学门前的槐树枝叶繁茂，刘祯的青骢马踏着树影前行，马鞍上挂着蔡邕手书的推荐信。
入塾三月，他己通读《周礼》《司马法》，每日卯时与公孙瓒比箭，酉时随卢植习剑，腕上的茧子比断剑的血槽还要深。
“承光，看箭！”
公孙瓒的白马从右侧掠过，羽箭带着破空声射向百步外的柳靶。
刘祯不慌不忙张弓，雕翎箭离弦时略偏半寸，竟将公孙瓒的箭镞从靶心撞落——这手“连珠箭”的功夫，是他偷学卢植的“幽州突骑射法”。
“好！”
围观的太学生们齐声喝彩。
公孙瓒甩着绣金的马鞭大笑：“承光这手箭术，若入羽林卫，定能得灵帝陛下青睐。”
话音未落，街角忽然传来马嘶，五辆绣着“甄”字的辎车被二十余名太学生围在中央，车上的锦缎散落一地，车辕上斜插着半截断戟。
“冀州甄氏竟敢私运铁器！”
为首的太学生挥着铁剑，正是袁绍族弟袁遗，“按《盐铁令》，当没入官！”
刘祯认出车上的铜钉铁环，分明是太学铸剑坊所需的材料，却被袁遗扣上“私运”的罪名——不过是甄氏未向袁氏商队缴纳过路费。
“且慢。”
他策马向前，玉珏在胸前泛着微光，“某奉宗正寺令协查铁器，此车有幽州牧刘虞手令，且所载铁器乃太学公用。”
袁遗的铁剑在半空顿住，盯着他腰间的玉珏：“宗正寺旁支也敢管闲事？”
“宗正寺牒文在此。”
刘祯展开绢帛，末尾盖着宗正卿的朱砂印，“《汉律》明载‘官学铁器，州郡不得截留’，袁公子若再滋事，某便将此事写入《宗正寺疏》，呈与陛下。”
袁遗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知道刘祯背后有卢植与蔡邕，更忌惮宗正寺的**——当年太尉陈蕃便是因宗正寺疏文被罢官。
他恨恨地踢了踢断戟，带着太学生退去，靴底碾碎了地上的铁屑。
“多谢刘公子。”
商队主薄甄俨下车行礼，目光落在刘祯胸前的玉珏上，“某乃中山甄氏，奉家主之命为太**送铸器。
某妹甄洛常言‘紫微垣东有星明，当应在陈留’，今日得见公子，方知此言不虚。”
车帘微动，露出半张少女的脸，鬓边玉簪刻着北斗纹样，眸光如星子落进深潭：“公子腰间玉珏，可是鲁恭王裔？”
未等刘祯回答，她己放下车帘，声音轻如柳絮：“《史记·天官书》载‘天市垣中，宗星明则族盛’，公子当自重。”
街角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刘备的青灰色战马踏碎槐花瓣，身后跟着红脸长髯的关羽和豹头环眼的张飞。
刘备的衣襟染着血迹，显然刚经历过厮杀——他在安喜县痛打督邮后，正被**通缉。
“玄德兄！”
刘祯将他们引入巷口的茶寮，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擦着门框而过，在砖墙上留下半道刀痕，“卢师己修书与青州刺史王朗，可往琅琊暂避。”
张飞捶着桌面，震得茶盏跳起：“某早说该杀了那些**！”
关羽按住张飞的手，丹凤眼凝视刘祯：“刘公子三番两次救人，某等出身微末，却蒙青眼……”刘祯打断他：“天下将乱，正需关兄这样的壮士。
某在陈留己置屯田，若不嫌弃，可暂居己吾县。”
是夜，卢植在学塾后院演练剑法。
月光照着他雪白的长髯，青铜剑划出银弧：“张角在巨鹿聚徒十万，号‘太平道’，郡县皆不敢报。”
他忽然收剑，“你改良的织机，己让陈留桑户增收，可曾想过将此法推广至幽州？”
“幽州苦寒，桑麻难种，若改种胡麻，以织机纺线……”刘祯话未说完，忽闻墙外传来重物撞击声。
跑去查看时，只见典韦正赤手空拳与学塾豢养的护院狼搏斗，少年浑身是伤，却死死揪着狼耳，只为给刘祯猎取狼皮制甲。
“承光，你看。”
卢植指向北方的星空，“北斗第五星‘玉衡’微暗，主兵戈。”
他忽然将青铜剑递给刘祯，“明日随某往洛阳，宗正寺要重订宗亲名册，这柄剑，你带着。”
剑鞘上“卢”字纹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刘祯忽然想起蔡琰在陈留说的“聚宗亲之力”。
远处，甄氏商队的灯火正缓缓东去，车帘内的少女又掀开一角，望着太学方向，指尖在锦帕上画下紫微与玉衡的轨迹——她知道，这个叫刘祯的少年，终将成为北斗旁最亮的那颗星。
更漏三下，刘祯在竹简上记下今日之事：“得遇中山甄氏，知天下商路之要；救刘备、关羽，得虎将之助。
卢师赠剑，当不负所望。”
墨迹未干，荀彧的书信到了，这位颍川才子在信中说：“闻陈留多流民，可仿赵过‘代田法’屯田，某不日将往相助。”
窗外，公孙瓒的白马在厩中踏蹄，刘备的青骓马正与它相和。
刘祯摸着腰间的玉珏，忽然明白，这小小的宗正寺玉珏，终将成为汇聚天下宗亲的信物，而他手中的断剑，必将劈开黄巾之乱的序幕，让汉室的荣光，重新照亮这九州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