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去帮他们搬东西!
"夏甜脆生生的嗓音还飘在燥热的空气里,人己经像只撒欢的小鹿般冲了出去。
塑料凉鞋啪嗒啪嗒拍打着晒得发白的水泥地,惊起几只正在啄食的麻雀。
"慢点儿!
"母亲端着淘米盆从厨房探出身,却只看见女儿桃红色的裙角闪过墙角。
她摇摇头,水珠顺着指缝滴在晒蔫的鸡冠花上。
"叔叔好!
我叫夏甜,住你们隔壁!
"小姑娘踮着脚,仰起汗津津的小脸。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她鼻尖跳跃。
汗水顺着鬓角的小绒毛滑落,在洗得发白的连衣裙领口洇出深色的痕迹,像幅不断晕染的水彩画。
许叔叔正扛着樟木箱的胳膊顿了顿,木屑簌簌落在他的解放鞋上。
他蹲下身,掌心粗糙的茧子蹭过夏甜翘起的刘海:"你好啊小姑娘,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带着北方腔调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震得夏甜耳膜嗡嗡响。
夏甜忽然转向阴影里的男孩,猛地凑近:"你叫什么名字?
"她闻到了不同于院子里栀子花的味道——像是打开老衣柜时飘出的樟脑丸气息,混合着某种书本的油墨香。
"许国。
"男孩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停在晾衣绳上的蜻蜓。
他说话时盯着地面裂缝里挣扎的蚂蚁,睫毛在颧骨投下颤动的阴影,像两片收敛的羽翼。
"我可以帮你搬东西吗?
"夏甜指着那个印着"冬衣"字样的纸箱,黑色马克笔的油墨在高温里微微晕开。
她故意晃了晃手腕上叮当作响的玻璃珠手链。
许国转头看向父亲,得到默许后,小心翼翼递来一个饼干盒大小的纸箱:"这个轻,你搬这个,给你"他的指尖碰到夏甜手背时突然弹开,像是被正午的阳光烫着了。
盒子里传来清脆的碰撞声,几十颗玻璃弹珠在黑暗中折射出虹彩。
蝉鸣忽然喧嚣起来的午后,夏甜成了最忙碌的"小帮手"。
她穿梭在两家之间的身影,像极了在晒场上追逐光斑的麻雀。
塑料凉鞋每次急刹都会扬起细小的尘土,在斜射的阳光里形成金色的漩涡。
当她帮许国整理那摞《**上下五千年》时,发现每本书的扉页都盖着"新华书店"的蓝色印章,日期全是去年冬天。
"**爸是老师吗?
"夏甜踮脚去够最高层的《少年科学画报》,期刊边角整齐得像是用尺子比着裁过的。
许国摇头,接过她怀里摇摇欲坠的《儿童文学》。
他摆放书本的动作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总要确保书脊与柜沿保持绝对平行。
"他出差时,喜欢买书带回来。
"男孩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像吞咽下了后半句话。
夏甜的指尖突然戳向他手腕:"这个呢?
"褪色的红绳己经有些起毛,结扣处缀着颗青白色的小珠子。
"端午节的五彩绳"许国下意识捂住五彩绳,又慢慢松开,"奶奶说***镇住水鬼。
"他声音忽然低下去,仿佛提到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西边的云霞染上橘红色时,两个孩子的影子己经在院墙上交叠成奇怪的形状。
夏甜知道了许国转学前拿过珠算比赛二等奖,他则记住了她能用糖纸折出会跳的青蛙。
当夏甜夸张地比划着描述纺织厂礼堂的蜘蛛有多大时,许国突然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他嘴角的弧度像极了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