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了校花的橡皮擦

。。走廊的灯光永远惨白，地板蜡的气味混着消毒水，护士站的电子钟每隔三秒跳一个字。他闭着眼睛都能从电梯口走到9床。，没有晚自习。，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嘴唇泛着淡青色。他把保温桶打开，小米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喝一点。喝不下。喝三口。”，接过勺子。
三口。每一口都像用尽全力。

他把空碗收走，坐在床边削苹果。皮很薄，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来，落在他侧脸和手背上。

这是他一天里唯一不用想任何事的时候。

走廊里有人经过。

他没抬头。

脚步声在护士站停住了。

“小沈，**今天指标不错。”护士小周的声音。

“嗯。”他没停手里的刀。

“对了，刚才1208床那个小姑娘又来了。”小周一边翻病历一边随口说，“附中的吧？长得真漂亮。”

他的刀顿了一下。

皮断了。

小周没察觉，自顾自往下说：“**妈躺了三年了，植物状态。她每周二四六来，雷打不动，读一小时书给妈妈听。今天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估计又没进展……”

她把病历放回架子上，叹了口气。

沈清昼没接话。

他把苹果切成小块，装进保鲜盒，放在床头柜上。

**还在睡，呼吸平稳。

他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起身，走向走廊另一头。

1208病房。

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进开水间。

热水溢出了杯口。

——

夜里八点，**醒了。

他喂她吃了小半碗粥，又吃了三块苹果。她今天精神好些，拉着他的手问学校的事。他拣能说的说了几句。

“那个……助学金，”**说，“今年还申请吗？”

“嗯。”

“**走的时候说，一定要供你上大学……”

“我知道。”

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睡吧。”

**闭上眼睛。

他坐在床边，监护仪的曲线规律地起伏。窗帘没拉严，城市的夜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模糊的白。

九点十分。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起身。

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走到走廊里。

1208病房的门关着。门缝底下已经没有光了。

他站在那扇门对面。

隔着走廊。隔着护士站的柜台、一辆被推到墙边的轮椅、一个趴在桌上打盹的护工。

然后门开了。

苏晚月走出来。

她背对着他带上门，动作很轻，门锁咔哒一声，几乎听不见。她把手里卷成一团的帆布袋抱在胸前，转过身——

然后她看见了他。

隔着十米。隔着那辆轮椅、那个打盹的护工、护士站电子钟一秒一秒跳动的声音。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一瞬。

然后她垂下眼睫，从他身侧走过。

没有点头。没有停顿。

她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

他站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保温杯。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身，面朝电梯门。

门开始合拢。

她的目光越过正在收窄的门缝。

落在他脸上。

又一瞬。

然后门关上了。

数字跳动：8、7、6、5、4……

他站在那里。

很久。

——

第二天早自习。

苏晚月走到**排，坐下，翻开英语卷子。

桌角放着一片创可贴。

不是药店买的那种盒装的，是医院里常见的那种，独立包装，背后印着市立医院的名字。

她低下头。

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无意义的弧线。

后排。

那个靠窗的位置。

少年低着头在写卷子，后颈的棘突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他的右手虎口上，贴着一片一模一样的创可贴。

她收回视线。

把创可贴攥进手心。

——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周落落忽然凑过来。

“诶，你手怎么了？”

苏晚月低头。

右手食指指侧，一道细小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不疼，她自已都没发现。

“不知道。”她说。

“划到哪里了吧，”周落落翻了翻笔袋，“我有创可贴……”

“不用。”

苏晚月把手指蜷进掌心。

她想起昨天晚上。

电梯里只有她和那个护工。她低头看着自已的手，那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也许是翻书包时被拉链蹭的，不深，只有一点点血痕。

她不记得自已什么时候攥过拳。

也不记得血是什么时候蹭到电梯按钮上的。

那枚创可贴在他手里攥过。

她认得市立医院的包装。

——

那天傍晚，沈清昼骑车去医院。

保温桶挂在车把上，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行。三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灌进校服领口，他把拉链又往上拉了半寸。

虎口上那片创可贴边角卷起来了。

他没撕。

市立医院。肾内科。三楼。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经过护士站，经过开水间，经过1208病房。

门关着。

他走过去。

把保温桶送进9床，看着**一口一口喝完，收拾碗筷，削苹果。

皮没断。

他走的时候快八点。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

苏晚月。

她今天还是那件浅灰色开衫，头发扎得低，几缕碎发散在脸侧。她一只手抱着帆布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的右手食指上，贴着一片创可贴。

市立医院的包装。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去，站在电梯另一角。

门关上。

数字跳动：3、4、5……

她没看他。

他也没看她。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跳动到8。

她忽然开口。

“创可贴。”

他愣住。

“……是你放的。”

不是问句。

他没回答。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为什么有多余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陪护证，”他说，“每天可以领一片。用不完。”

每天可以领一片。

他用不完。

所以攒下来的，都在口袋里。

昨天看见她手指上有血，今天早上放在她桌上。

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放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她走出去。

他按了关门键。

数字开始往回跳：2、3、4、5……

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自已虎口上那片卷边的创可贴。

今天他自已都没舍得换。

——

那天夜里，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对着天花板。

铁盒在床底。那枚樱花橡皮在铁盒里。那枚刻着S的钥匙在钥匙串上。

他摸出那部老式诺基亚。

备忘录里多了一行字：

2012.3.15

她说谢谢了吗。

没有。

但她贴了。

他打下下一行。

删掉。

再打。

再删。

最后留在草稿箱里的是六个字：

创可贴一片，两毛。

值。

他没保存。

窗外起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