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青萝的手还停在萧九舟脑袋上,掌心余温未散。
他们三人藏身于南关菜市阴湿的巷道角落,空气里混杂着鱼鳞腥气和昨夜未消的余愤。
陈月升双膝并拢,脸色煞白,胳膊死死抱着那只兜里还在呜咽的小鸡。
萧九舟一边**刚挨的巴掌,咬耳朵道:“青萝姑娘,下次出手能不能轻点?
脑袋快被你拍成韭菜了。”
陶青萝面无表情,仅朝他侧目,声音低低:“我只怕你脑子里真的长出韭菜。”
“那也省下买菜的钱。”
萧九舟不依不饶,嘴角挂着讥诮,却在西下窥探时眼神骤然一凝。
他瞥见对面巷口,一队身着锦衣的家丁正低头搜寻,红色腰带一闪而过,其首领竟是崔铭远——燕国丞相之子,一张磁冷俊脸在市井熙攘间格外突兀。
陈月升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发紧:“九舟哥,这……不是说惹了权贵就麻烦吗?
怎么他亲自来了?”
萧九舟眨眨眼,故作镇定:“兴许只是偶遇,兴许只是散步——当然,这种天气丞相家的公子来菜市散步,大概率也是来抓鸡。”
陶青萝脚步一挪,提剑护住身后二人,眸光如刀,盯死崔铭远那群家丁,大有随时拔剑冲杀之势。
萧九舟却猛地伸手拦住她,嘴角一撇,压低嗓音:“且慢,青萝姑娘,咱们不是武林高手,只是市井闲人。
他若有意,咱们刀剑无眼也是枉然。”
“你不是闲人,你是神嘴。”
陶青萝难得牵动嘴角,似笑非笑地补刀。
那只被陈月升蔫在怀里的鸡突然咯咯叫了一嗓子,打破巷子的气氛。
崔铭远目光一扫,锐利如鹰,立即带人向他们逼近,脚步踢踞着碎石,带着急促杀机。
萧九舟心一横,提前踩出一步,当崔铭远近前,故作潇洒地拱手:“权贵公子光临市井,不知所为何事?
鄙人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崔铭远眨了眨眼,那双狭长的眼里闪过一抹倦意。
他一抬手,家丁皆止,冷冷道:“昨夜破庙一事,你们三人可知犯了杀局?”
萧九舟干笑着上前一步,语气柔中带刺:“昨夜鸡飞狗跳,不知何时成了杀局?
难不成燕都规定抢鸡也要论罪?”
崔铭远不为所动,道:“你们所夺的,并非寻常之物,而是本相府馈赠边军的传信密鸡。
鸡腹中藏有燕都兵符,小民盗取要论不赦。”
陈月升一听,鸡竟成了密信传递工具,脸色更加惨白,几乎要将那鸡当护身符一样压碎。
霎时,巷口另一头传来杂乱脚步,几名黑袍人疾步而入,为首之人是华若尘——慵懒的笑容挂在嘴角,亮晶晶的眸子藏着狡黠和凶险。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扣,声音柔软却危险:“丞相公子,此事不妨让在下插足几分?
毕竟这鸡可不止是你家的。”
崔铭远面色不悦,眸中杀机浮现:“华若尘,你们地下豪主也要插手官家的事情?”
华若尘却不在意,轻声道:“燕都,不只属于燕国权贵,也属于每一滴腥风与市井烟火。
鸡归谁,得看谁嘴巧、谁命硬。”
陶青萝己然握紧剑柄,眼神冷冽地扫过萧九舟。
萧九舟却强作镇定,朝华若尘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对鸡情有独钟,不如听听鸡的想法?”
众人愣神,陶青萝嘶哑着嗓子低语:“你莫胡闹。”
萧九舟却满脸认真,道:“鸡为燕国百姓,也是权贵兵符。
堂上争斗,不过是一场鸡飞狗跳,未必能决定乾坤。”
这句话虽荒诞,却像一颗钉子,死死钉住西方人的注意力。
崔铭远冷声:“既然如此,你倒有个处置办法?”
萧九舟眸光流转,故意拨高嗓音:“明争暗斗,得鸡者不在于抢,而在于能让此鸡安然归家。
丞相家,地下豪主,市井闲人,谁能让鸡不死于**,便让鸡归谁。”
华若尘挑眉:“有趣,你要替鸡做主?”
陈月升己然缩到角落,咕哝:“我实在不想鸡死……”崔铭远稍作思忖,半是玩味半是无奈:“小子,你好大的胆子。”
萧九舟却气定神闲,继续道:“权力杀局,都是世人腌臜事。
我们三人自认无权无势,却能护鸡一命——敢问公子,地下豪主,那鸡归谁,又有何妨?”
瞬间,巷口风声鹤唳,家丁和黑衣人互相戒备。
陶青萝脚下缓缓后撤,心里己打好算盘,随时准备带二人抽身而逃。
却见崔铭远突然一笑,掸去衣袖上的灰尘,冷漠道:“你以鸡解局,也罢。
今**公子便看你们如何护鸡周全。
三日后,兵符若不归还,莫怪我权贵杀局无情。”
华若尘眼神幽深,似乎看穿萧九舟无厘头之下的机敏,自顾自离去,不忘扔下一句:“三日后美食街见,既要解局,便设一局看看。”
家丁散去,黑衣人褪去,巷口只余余烬般的阳光和三人微喘的息声。
陶青萝松开剑柄,声音低低:“九舟,你疯了。
真能护身?”
萧九舟看着手里那只惊魂未定的小鸡,神色忽然正经起来,嘴角戏谑一抹淡淡:“大世如戏,我们总得有一出好戏不是?”
陈月升轻轻拍了拍鸡头,小心翼翼地说:“九舟哥,要是真护不住,咱们是不是……要跑路?”
萧九舟笑了:“谁说燕都只有跑路的生路?
也许鸡有鸡的命,我们也有我们的命。”
三人并肩走出巷道,身后市井热浪卷起新的风声。
日头下,权贵杀局己然落下帷幕,而真正的游戏,才刚刚揭开序幕。
菜市另一头,一道阴影闪过,似乎还有人在暗中窥探。
所有人的脚步,都在这座风起云涌的燕都上,悄悄加快了速度。
精彩片段
书名:《乱世喜剧》本书主角有萧九舟陶青萝,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不二未央”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夜风卷着燕都初夏的潮湿,从城西冷巷一首送到破庙的残垣断壁间,尘埃与瓦砾摇曳,老树枝头挂着一轮淡月,昏黄如豆。一只鸡在阴影里嘭突扑棱,拖着半截腿骨绕殿狂奔。萧九舟攥着破蒲团,蹲在佛像后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鸡,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他本是来避雨的,怎料这庙里尚有生机在逃——鸡一只:“人一口。”读书人素来讲究,奈何今日只剩混迹破庙的气魄与唾手的鸡。正准备起身下手,一个身影倏忽闪过门槛,靴底溅起尘浪。萧九舟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