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抬头,正撞进那双寒星般的丹凤眼里。
——这个认知让我呼吸微滞。
十年边关风霜将他打磨得如同玄铁重剑,蜜色肌肤上还带着未愈的箭疤。
可那睫毛投下的阴影像雁翎划过水面,鼻梁到唇峰的弧度,分明是前世抱着我尸身痛哭的潇毓。
"公主?
"他刀鞘轻叩青砖的声音惊醒了我。
此刻他眼里凝着终年不化的霜雪,与记忆中的炽热目光判若两人。
"无事,明日是本宫的及笄宴,皇叔可愿前去?
"我垂眸整理着袖口的海棠纹绣,没看见潇毓握在刀柄上的手突然收紧。
玄铁护腕与甲胄相撞,发出极轻的"咔"声。
"阿妩!
你怎么不叫我?
"潇澍急得去拽我腰间玉佩的流苏,冻红的手指勾出几缕金线。
我拍开他的手,琉璃珠串在腕间清脆作响:"我叫不叫,你还不是会去?
"梅枝突然簌簌一抖,积雪落进潇毓的肩甲缝隙。
他抬手拂雪时,我看到那道贯穿手背的旧伤——前世这双手曾为我合上不甘的双眼。
"皇叔?
"他后退半步站在檐影里,铁甲上的冰凌折射出细碎光斑:"臣,自然会去。
"最后西个字咬得极重,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好,那本宫明日就等着皇叔。
"我转身时朱红斗篷扫过青石阶,故意让发间的梅香掠过他的玄甲。
余光瞥见潇毓的指节在刀鞘上猝然收紧,青白血管在蜜色肌肤下蜿蜒如蛰龙。
"咯吱——"我故意加重脚步踩碎檐下的冰凌,斗篷在雪地上扫出一道艳丽的痕。
身后传来潇澍慌乱的脚步声,他腰间玉佩的叮当声越来越近。
"阿妩!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我没有回头,却在踏出府门时借着扶簪的姿势,用余光瞥向演武场——暮雪纷扬中,潇毓如墨松般伫立。
铁甲上的雪己积了薄薄一层,却掩不住他追随着我的目光。
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连佩刀穗子都随着他紊乱的内息轻轻颤动。
"公主,潇世子叫您呢。
"青竹小声提醒,手指悄悄指了指身后。
"听见啦!
"我故意拖长声调,满意地看着演武场上的身影猛地一僵。
这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镇国王,此刻竟被少女发间逸出的那缕梅香,扰乱了数十年如一日的沉稳呼吸。
潇澍终于追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狐毛围脖往我颈间缠:"跑这么快,也不怕..."他的声音突然顿住,顺着我的视线回头望去。
"看什么呢?
""没什么。
"我收回目光,任由他抢过青竹手中的油纸伞。
伞面倾斜的瞬间,飞溅的雪沫子模糊了我们的视线,也模糊了那道始终未动的身影。
老黄犬的吠叫声中,谁都没发现潇毓甲胄上的雪,早己化成了细细的水痕。
皇宫.昭阳宫三更的梆子刚敲过,我便又跌入那个血色的梦魇。
"啪!
"浸了盐水的蟒鞭撕开寂静,在我背上炸开一道**辣的痛楚。
般若思镶嵌着东珠的护甲掐住我下巴,强迫我看向铜镜中狼狈的身影:"瞧瞧,这副偷来的皮囊,可还衬得起长公主的尊号?
"第二鞭落下时,我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漫开,恍惚间听见她癫狂的笑声:"十六年!
我在破庙里与野狗争食时,你在金銮殿上学着怎么行公主礼呢!
"“你以为戴上凤冠就是真公主了?”
她沾着盐粒的指甲掐进我锁骨,"这一鞭,你是偷走了我的人生!
""这一鞭,赏你的!
""这一鞭..."每一道鞭痕都像烙铁般灼烧,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当她抓起粗盐罐时,我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盐粒像雪霰般洒落在绽开的皮肉上——"啊!
"我蜷缩着颤抖,指甲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求饶。
突然有温暖覆上我颤抖的背脊。
青竹不知何时进来,正用熏了安息香的帕子轻拭我额头:"公主又梦魇了?
要不要传太医...""公主!
公主醒醒!
"见我没醒青竹焦急的呼唤将我从梦魇中拽出。
我猛地坐起,发现锦被己被冷汗浸透,"公主!
您把唇都咬破了..."青竹扑到榻前,温热的泪珠砸在我手背上。
她颤抖的手指拂过我汗湿的鬓发,那么轻,像是怕碰碎了我——就像前世她被斩断手腕前,最后为我整理的那次发髻。
我猛地攥住她手腕。
月光下这双完好的手还带着蔻丹的温度,可记忆里那截血淋淋的断肢,正浮在冰窟窿里随波沉浮。
"傻丫头..."我咽下喉间的血腥气,用袖角去擦她糊了胭脂的脸,"本宫这不是好好的?
"指尖却不受控地描摹她明亮的眼睛——这双曾为我哭瞎,又被鱼群啄食的眼。
青竹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此刻她发间茉莉香混着我掌心的冷汗,正与记忆中的血腥味重叠成刺骨的疼。
"青竹,"我拽住她的衣袖,丝绸料子在掌心皱成一团残云,"今夜...上来陪我睡。
""这不合规矩。
"她跪在脚踏上摇头,发间银梳的流苏跟着轻晃,在月光下划出细碎的星痕,"若是让嬷嬷知道..."我蜷起双膝,把半张脸埋进绣着缠枝莲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双犹带惊悸的眼睛:"我害怕..."声音比窗外掠过的雪沫还轻。
青竹的叹息惊动了鎏金烛台上的残焰。
她终究脱了绣鞋,像只谨慎的猫儿般蜷在床榻边缘。
手指为我掖紧被角时,我嗅到她袖口沾染的安息香——和前世最后那个拥抱里,血锈味掩盖下的淡香一模一样。
"公主睡吧。
"她隔着锦被轻拍我肩膀,哼起幼时的采菱谣,"奴婢在这儿守着,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
"我悄悄勾住她一缕垂落的发丝,在指间缠成解不开的结。
我攥着青竹的发梢,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窗外雪光映着床帐上绣的缠枝莲,那些蜿蜒的纹路渐渐化作前世冰湖上龟裂的纹路。
"公主怎么还不睡?
"青竹迷迷糊糊地嘟囔,温热的手掌无意识地拍着我的背脊,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我轻轻将脸颊贴在她肩头,嗅着她衣领间淡淡的皂角香。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般若思的鞭子沾到她的衣角;不会让她明亮的眼睛蒙上血雾;更不会让那冰窟吞噬她温暖的身躯。
"青竹。
"我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如同雪落,"这一世,换我来守着你。
"她困倦地"嗯"了一声,将我冰凉的手脚裹进她温暖的怀抱里。
我盯着帐顶摇曳的流苏,在心底刻下血誓——那些前世淋过我们的风雪,今生我要一柄红伞,为她尽数挡去。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皇叔轻点疼》是大神“香菜xk”的代表作,潇毓潇澍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我死在大周承平十七年的冬夜。破败的冷宫里,般若思的绣鞋碾着我的手指,烧红的烙铁在眼前晃动,灼热的气息烫得睫毛蜷曲。"贱婢也配用皇家的姓氏?"她甜腻的嗓音裹着毒,烙铁按下来的瞬间,皮肉烧焦的滋响反倒显得遥远——先前他们往我伤口上撒的盐粒,早己腌透了这具残破的躯体。曾经最受宠的般若公主,如今比最低等的宫女还不如。"求公主……给个痛快……"我呛出半颗断牙,血沫溅在她金线密绣的凤头履上,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