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眠鹿涧

玄雾门

玄雾门 刀笔老吏 2026-03-09 02:21:18 玄幻奇幻
来人正是被洞玄派通缉的付振衣。

“付伯,你怎么......”李青话未说完,便被付振衣抬手打断。

“去看看你师父。”

付振衣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话。

李青深深看了老人一眼,转身朝屋后的竹林走去。

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絮语。

穿过幽深的竹林,耳边渐渐传来眠鹿涧潺潺的流水声。

“你师父...埋在眠鹿涧?”

付振衣脚步微顿。

“嗯。”

李青轻声应道,“师父生前最爱这里的清静。”

竹林尽头豁然开朗。

断崖上飞瀑如练,崖底一泓寒潭泛着斑驳的月光。

潭边十几丈外,一座新坟静静矗立,碑上“尊师玄雾门三石道人之墓”几个字笔力遒劲,是李青亲手所刻。

付振衣径首走到坟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粗陶酒壶。

他沉默地将浊酒一半洒在坟头,一半仰头灌下。

酒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以前有你师父在,你还有个依靠。”

付振衣抹了抹嘴角,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李青从未见过的柔和,“现在...就全靠你自己了。”

李青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明白,付伯放心,玄雾门的香火...断不了。”

山风骤起,吹得竹林哗啦作响。

付振衣望向远处的山峦,低声道:“无回岭现在不安全。

我暂时不会来了。”

李青凝视着这个高大的老人。

他布满风霜的脸上,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付伯...保重。”

付振衣重重拍了拍李青的肩膀,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被竹林吞没,只剩下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青站在原地,望着付振衣消失的方向。

半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个雨夜,付振衣背着三石道人冰冷的尸身叩响柴门。

师父只是下山为修仙家族收取灵稻,想赚些灵石贴补修行,却再也没能活着回来。

虽然住在以“**”著称的无回岭,但李青清楚记得,师父平日里不过是靠刻画低阶符箓,偶尔接些修仙家族的零活维持生计。

那些粗糙的符纸,那些熬夜制符时摇曳的烛火,那些为了一两块灵石奔波的日子......山风卷起坟前未干的酒渍,带着淡淡的醇香。

李青缓缓跪在师父墓前,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石碑。

此时,圆月如盘,清冷的月光洒在眠鹿涧上,将飞瀑映成一道银练。

李青在师父坟前跪立良久,忽然起身,转身向崖底的寒潭走去。

潭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像一块巨大的墨玉。

李青站在潭边,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纵身一跃,整个人如游鱼般没入水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首透骨髓。

李青强忍着不适,双腿用力一蹬,向着漆黑的潭底潜去。

水压越来越大,耳膜传来阵阵刺痛。

他摸索着潭底的岩石,终于在左侧触到一块凸起的巨石。

双手抵住巨石,李青运起全身真元,猛地一推。

巨石缓缓移开,露出后面幽深的洞穴。

他灵活地钻入洞中,又反身将巨石推回原位。

洞**一片漆黑,只能凭感觉向前游动。

拐过一道弯后,水流突然变得湍急。

李青顺势向上游去,肺中的空气几乎耗尽时,头顶终于出现一丝微光。

他奋力一蹬,破水而出的瞬间大口喘息着,冰凉的空气灌入肺中。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约有三丈见方。

洞顶垂落的钟乳石上,镶嵌着几块莹莹发光的萤石,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

溶洞中央的石台上,静静摆放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和一个灰布包袱。

李青运转法力,周身腾起淡淡白雾,湿透的衣衫很快被蒸干。

他缓步走向石台,手指微微发颤。

当指尖触到剑鞘时,一股熟悉的气息顺着经脉流入体内——这是师父留下的“玄雾剑”,剑鞘上还残留着三石道人常年握持的痕迹。

解开灰布包袱,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件玄色道袍,道袍上放着一枚玄铁令牌和一个小巧的储物袋。

玄雾剑与玄铁令牌——这两样物件,便是玄雾门历代掌门的信物。

李青伸手拿起那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古朴的纹路,隐约能辨出“玄雾”二字。

他低声道:“从今日起,我便是玄雾门第二十三任掌门。”

话音落下,他“锵——”的一声拔出玄雾剑,剑身如秋水般清冽,在萤石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虹芒。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随后“铮”地归鞘。

“师父……”他望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三石道人的身影,“您撒手而去,玄雾门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往后,您可要保佑弟子……”他拿起石台上的储物袋,指尖注入一丝法力,灵光闪烁间,一枚温润的玉简落入掌心。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正是玄雾门的核心功法云息心法。

讲究"云无常形,息无止境"。

细细查探,确认没有遗漏后,他收回神识,将玉简重新放回储物袋,贴身藏于胸口。

随后,他将玄雾剑背在身后,环顾西周,溶洞幽寂,石壁上隐约可见几道模糊的刻痕,似乎很久以前曾有人在此停留。

三个月前,他偶然发现此地,本想作为一处隐秘的避难修行之所,在无回岭安稳度日。

可如今,世事难料,他不得不离开,归期未卜。

“呵……”李青苦笑一声。

自师父离世这半年来,他时常陷入思绪,多愁善感。

他想起师父曾经的教诲:“一个人若不够豁达,只因他看得不够远。”

从前不解其意,如今想来,自己确实太过执着于眼前的得失,反倒忘了修行的初衷。

深吸一口气,他压下杂乱的思绪,纵身跃入水中,离开了溶洞。

“轰隆——!”

刚出水面,无回岭上空骤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水面上,激起无数细碎的水花。

山洪开始汇聚,浑浊的激流顺着山涧奔涌而下,声势骇人。

李青回到茅屋,迅速披上蓑衣,戴上斗笠。

玄雾剑用油布仔细包裹后负在背上。

推门而出时,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淌,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紧了紧背上的玄雾剑,迈步踏入雨幕之中。

“哗啦——哗啦——”山洪愈发汹涌,泥水裹挟着碎石冲刷而下。

李青踩着泥泞的山路,身影在暴雨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