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孙悟空，拒绝取经

五行山下，荒草萋萋。

孙悟空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很乱的梦。

梦里没有蟠桃，没有金丹，没有刀砍斧剁雷打火烧，更没有那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五指山。

梦里有的，是刺耳的金属轰鸣，是跑得飞快的铁盒子，是夜里也能亮如白昼的奇怪光芒，还有无数人对着一个发亮的小板子指指点点……一个名叫“现代都市”的光怪陆离之地。

“呸！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试图驱散这些荒诞的影像。

一定是被压得太久，神识错乱了。

他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虽然……现在是阶下囚。

五百年的风吹日晒，早己磨平了他一部分棱角，但那双火眼金睛深处的不屈之火，从未熄灭。

他每天都在计算着日子，期待着那个所谓的“取经人”到来，那是他唯一的脱困希望。

正胡思乱想间，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同于山间野兽，也不同于过往樵夫，那脚步沉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孙悟空努力歪过头，用眼角余光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素色僧袍，眉清目秀的年轻和尚，正牵着一匹白马，缓缓行来。

和尚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那眼神很奇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来了！

终于来了！”

孙悟空内心狂喜，但大圣的傲气让他压下呼喊的冲动，只是故意提高音量喊道：“喂！

那和尚！

你可是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去西天拜佛求经的？”

唐僧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被压在乱石杂草中，只露出一个猴头和一只手臂的孙悟空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恢复了那种近乎刻板的平静。

“正是贫僧。

你是何人，为何被压在此山之下？”

唐僧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

孙悟空连忙按照五百年前观音菩萨交代的“剧本”说道：“我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被**压在此处悔过。

菩萨曾点化于我，叫我在此等候取经人，拜他为师，护他西去取经！

师父！

弟子知错了！

求师父救弟子出来，我定当保你西去，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这套说辞，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唐僧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欣喜的表情，仿佛在听一段早己烂熟于心的台词。

他走上前，目光扫过山顶上那张泛着金光的帖子——六字真言揭帖。

“你既知错，又有菩萨点化，贫僧便救你出来。”

唐僧的语气平淡无波，“此后需皈依佛门，严守戒律，不可再生事端。”

“晓得！

晓得！

弟子一定听话！”

孙悟空满口答应，心里却嘀咕：这和尚怎么像个木头人？

见到俺老孙这等人物，竟一点也不激动？

唐僧不再多言，依言爬上山顶，轻轻揭下了那佛帖。

霎时间，山体震动，金光万道。

孙悟空只觉浑身一轻，那束缚了他五百年的巨大山体，轰然崩裂！

“哈哈哈！

俺老孙出来啦！”

狂喜的啸声响彻山谷，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尽情舒展着禁锢己久的筋骨，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他落下云头，规规矩矩地跪在唐僧面前，“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然而，就在他抬头看向唐僧的瞬间，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眼前这个和尚，慈眉善目，宝相庄严，但在孙悟空那源自灵明石猴的先天灵觉中，却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

就像……就像一幅绝美的画卷，仔细看去，却发现某个角落的笔墨略显僵硬；又像一场精彩的皮影戏，幕后牵线的手指若隐若现。

尤其是唐僧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未来的徒弟，倒像是在……验收一件刚刚**的工具。

“起来吧。”

唐僧虚扶一下，语气依旧平淡，“你既入我门下，为师便与你起个混名，唤作‘行者’，如何？”

“孙行者？

好！

多谢师父！”

孙悟空表面应承，心中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他偷眼打量唐僧，试图找出更多蛛丝马迹。

这和尚的举止，说话的腔调，甚至那匹安静得过分的白马，都透着一股被精心安排好的“样板”气息。

“为师饿了，你去化些斋饭来。”

唐僧吩咐道，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师父！”

孙悟空按下心头疑惑，一个筋斗翻走。

云端之上，他回头望去，只见唐僧独自站在原地，眺望西方，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坚定。

那种坚定，不像是对佛法的虔诚，更像是对某个必须完成任务的执着。

“奇怪……这取经，怎么感觉像是上了个套？”

孙悟空挠了挠脸，脑子里那些现代都市的破碎梦境又浮现出来，与眼前这极不真实的“西游开局”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生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