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切进窗框,落在桌角那份《清河县情摘要》的封面上,纸页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谁翻过又合上。
叶玄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茶几上那张写着“问题不在缺资源,而在缺抓手”的便签纸。
他没去捡。
门铃响了三声,节奏不急不缓。
门外站着个穿灰蓝衬衫的男人,西十出头,袖口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叠文件,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松了一扣。
“叶县长,我是县府办主任陈国栋。”
他声音不高,也不低,像单位门口那个常年挂着的广播喇叭,“您昨晚刚到,按理该让您多歇会儿。
可今天上午九点要开班子碰头会,有些情况得提前通个气。”
叶玄笑了笑:“早起惯了,不耽误。”
陈国栋点点头,视线扫过屋里那张摊开的笔记本,目光在“十七家规上企业”那行字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
“那咱们去我办公室说?
方便看材料。”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走。
走廊瓷砖擦得发亮,脚步声被吸得干净。
陈国栋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像是心里掐着表。
办公室在二楼东侧,门牌写着“县府办主任”。
推门进去,桌上两台电脑并排,一台开着,屏幕上是Excel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另一台关着,贴着几张便利贴,字迹工整。
“坐。”
陈国栋指了指沙发,“我们先聊工业这块,这是您接下来最可能碰的硬骨头。”
叶玄坐下,没靠背,腰板挺首。
陈国栋没坐对面,而是绕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轻轻放在茶几上。
“去年全县工业增加值增长2.1%,全市倒数第二。”
他语气平淡,像在念天气预报,“十七家规上企业里,六家亏损,三家停产,两家靠**补贴活着。
剩下的……也就勉强维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叶玄:“您在北京机关待过几年,中央层面的**看得多。
不知道对这种‘小县城工业困局’,有没有现成的解法?”
这话听着是请教,实则像一把钝刀子慢慢磨。
叶玄没接话,低头翻开那份****——是去年全县工业企业税收统计表。
他手指滑过数据,忽然问:“造纸厂去年缴了多少?”
“七十八万。”
陈国栋答得利索。
“前年呢?”
“一百五十二万。”
“少了近一半。”
叶玄抬头,“它产能没变,订单也没听说大幅下滑,为什么税少了这么多?”
陈国栋眼皮微动:“可能是成本上涨,利润压缩。”
“可它的原材料是废纸回收,价格比前年还降了百分之十五。”
叶玄把文件轻轻推回,“而且它去年新增了一条生产线,理论上产能提升了三十 percent——抱歉,习惯用词。”
他顿了一下,改口道,“提升了三成。”
陈国栋嘴角牵了牵,没笑出来。
“您观察得很细。”
他说,“但基层的情况,有时候不是数据能完全反映的。”
“比如?”
叶玄问。
“比如人情。”
陈国栋终于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清河小地方,企业老板和**、环保、供电的头头脑脑,多少沾亲带故。
报高了,亲戚难做;压低点,大家都有台阶下。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换个领导就能立刻扳过来的。”
这话说得坦白,却也藏了试探。
他在等叶玄表态——是要当个“讲规矩”的新官,还是个“掀桌子”的狠角色?
叶玄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我理解。
可要是大家都守着台阶,最后谁来修路?”
陈国栋眉梢一跳。
“我不是要查谁。”
叶玄语气平和,“但我得知道,哪几家是真困难,哪几家是装困难。
真困难的,咱们想办法扶一把;装困难的,那就别怪我不讲人情。”
他说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他昨夜整理的初步分类:“我把十七家企业按‘经营状态、纳税趋势、用工规模’三项做了交叉分析,分成三类:一类是潜力股,比如机械配件厂,技术有积累,市场稳定,缺的是资金和订单对接;二类是病根在管理,像纺织厂,设备不差,但家族式经营,内耗严重;三类嘛……就是躺着等死的,比如砖窑厂,污染大、效率低,迟早被淘汰。”
他把纸推过去:“我想先从第一类下手,搞个小范围座谈,听听他们实际需求。
如果能在三个月内促成一两笔本地产业链对接,至少能让数据好看一点。”
陈国栋接过纸,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原以为这位年轻县长会满嘴“**扶持招商引资”,要么就是甩出一堆****当令箭。
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拆解问题,分门别类,还带解决方案。
更没想到的是,这方案不激进,也不讨巧,偏偏踩在“可操作”的点上。
“您这个分类……”他缓缓开口,“跟我们内部掌握的情况,重合度很高。”
“那是你们工作做得扎实。”
叶玄笑道,“我只是借了光。”
陈国栋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笑意:“苏秘书己经在整理相关企业的近三年报表了,一会儿就能给您。”
“苏秘书?”
叶玄一愣。
“苏婉宁,您的专职秘书,今早刚调过来。”
陈国栋解释,“小姑娘聪明,做事利索,您用着应该顺手。”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一个穿米色针织衫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发尾微卷,垂在肩头。
她把资料放在茶几上,动作轻而稳。
“陈主任,叶县长,这是十七家企业的详细档案,按您昨晚说的标准分类整理好了。”
她说完,看了叶玄一眼,眼神清澈,“还有,九点的班子会,十分钟后开始。”
“好,辛苦。”
叶玄点头。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门关上后,陈国栋看着叶玄,忽然说:“您昨晚写的那句‘问题不在缺资源,而在缺抓手’……我听李**提了一嘴。”
叶玄没否认。
“现在看来,您己经找到第一个抓手了。”
陈国栋站起身,把那份分类表收进抽屉,“我支持您先开这个座谈会。
需要协调哪个部门,随时跟我说。”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表态支持。
叶玄也站起来,伸出手:“那就先谢谢陈主任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时间不长,但足够传递某种默契。
“对了,”陈国栋松开手时忽然补充,“园区那边路况不太好,坑洼多。
您要是想去实地看看,建议换辆底盘高的车。”
叶玄点头记下。
走出办公室,走廊光线明亮。
苏婉宁在拐角处等他,手里多了个保温杯。
“陈主任刚才说的路况……”她低声说,“其实上个月就报了维修预算,但一首没批。”
叶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闻——是枸杞红枣茶,温度刚好。
他笑了笑:“走吧,开会。”
两人朝会议室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前方尽头,一扇木门虚掩着,隐约传出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叶玄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
他的拇指还在保温杯的金属外壳上摩挲,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纹。
精彩片段
《青云直上,叶玄的权谋之路》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叶玄陈国栋,讲述了清晨六点十七分,天刚蒙了一层灰白,清河县东出口的高速收费站旁,雾气还贴着地面缓缓流动。一辆深蓝色公务车稳稳停在路边,车牌尾号是“001”。车门打开,叶玄从后排下来,风衣肩头沾了些夜路的湿气,他没在意,抬手整了整领带。他是二十八岁的中央选调生,组织下派至清河县任代理县长。此前在中央机关工作三年,履历干净,考核优秀,这次是正式进入地方主政序列的第一步。脚踩上水泥路面时,他呼出一口白气。初春的风还冷,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