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2章 雨夜的不速之客

魔域仙踪

魔域仙踪 烟波钓叟歌 2026-03-10 13:51:57 玄幻奇幻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没有预兆,“哗啦啦”就浇下来,打在棺材铺的油布上,发出“噼啪”的响。

油布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飘进院子里,闷闷的。

崔洛城在灯下擦刀。

断妄刀放在青石板上,刀身映着灯火,一跳一跳的。

他用块细布,一点一点擦着刀刃,连刀柄的缝隙都没放过。

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稳,仿佛窗外的雨,和他没关系。

桌上的信,又被他拿了出来。

陆乘风的字迹,在灯下显得更急了。

他摸了摸信纸边缘,磨得有些毛糙。

“速归”……可他走了,这青溪镇的人,要是再遇到横死的、闹邪的,找谁去?

师父说过,“修者当守一方安宁”,不管是山门,还是这小镇。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了。

很轻,被雨声盖了大半。

若不是崔洛城耳力好,根本听不见。

他停下擦刀的手,抬头看向门口。

灯火晃了晃,在门上投下他的影子,长长的。

这时候,谁会来?

王二的事己经了了,镇上的人,没几个会在半夜来棺材铺——毕竟,谁也不想和“死”字沾边。

他握着断妄刀,起身走过去。

刀柄在掌心,凉得踏实。

门闩拉开时,“吱呀”一声,被雨浇透的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崔洛城眯了眯眼,看向门外。

门口站着个人。

准确说,是靠着门框,快倒了的人。

衣衫褴褛,是件白色的裙子,却被泥和血染得看不出原色。

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一双脚,光着,踩在泥水里,脚趾缝里都是泥。

是个女人。

她看见崔洛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没等声音出来,身子就一软,朝着他倒了过来。

崔洛城伸手,接住了她。

入手很轻,像片羽毛。

却带着惊人的热度——她在发烧。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脖颈,那里有块硬物,隔着湿衣,硌得慌。

“喂。”

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沉了点,“能听见吗?”

女人没反应。

头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很弱,像风中的烛火。

发梢的水,滴在他的粗布短衫上,凉得很。

崔洛城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麻烦,尤其是来路不明的麻烦。

可他看着女人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要断了,上面还有几道抓痕,结着血痂。

终究是没推开。

他把女人抱进屋里。

动作很轻,怕碰疼了她。

放在床上时,女人哼了一声,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

他伸手,把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撩开。

这是张很干净的脸。

眉毛细软,眼睫很长,即使闭着,也能看出是双好看的眼睛。

鼻梁小巧,嘴唇很薄,却没了血色,泛着白。

只是脸色太苍白了,像纸,连嘴唇上的伤口,都显得格外扎眼。

崔洛城摸了摸她的脉搏。

脉搏很弱,却很稳,不像普通人。

而且,他能感觉到,有股极淡的灵气,从她身上散出来,绕着他的指尖,暖暖的。

这不是凡人该有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人的脖颈上。

伸手,轻轻拉开她的衣领——那里挂着块玉佩,水滴形的,淡绿色,透着微光。

灵气,就是从这玉佩里来的。

玉佩触手温温的,不像玉,倒像块暖玉。

上面刻着花纹,很细,像是某种藤蔓,缠绕着,看不到头。

崔洛城收回手。

心里犯了嘀咕——这女人,到底是谁?

看穿着,不像镇上的人;身上的灵气,不像道门的,也不像佛门的;还有她身上的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带着股邪气。

他去灶房,生了火,煮了锅姜汤。

姜是去年晒的,很辣,驱寒最好。

姜汤煮好时,女人醒了。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神愣愣的,看着窗外的雨。

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肩上,像只落了水的鸟。

看见崔洛城进来,她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警惕。

“别怕。”

崔洛城把姜汤放在桌上,声音放软了点,“我没恶意。”

他拿起旁边的干布,递过去:“擦擦头发,不然会着凉。”

女人看着他,又看了看干布,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接了过来。

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却沾着泥。

擦头发时,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把布弄坏了。

“你是谁?”

崔洛城问。

女人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像蚊子叫:“我不知道……我忘了。”

“忘了?”

“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只记得,有人追我……好多人,带着刀,还有……还有怪物。

我跑了很久,不知道跑去哪里,然后就晕倒了。”

她说着,声音开始发颤,肩膀也抖了起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眼神里满是恐惧。

崔洛城没再问。

他把姜汤推过去:“喝了吧,驱寒。”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眼神里没有警惕了,多了点感激。

她端起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

姜汤很辣,她皱了皱眉,却没放下,硬是喝了大半碗。

“谢谢你。”

她放下碗,小声说。

声音软软的,像棉花。

“不用。”

崔洛城摇了摇头,“你先住着,等雨停了,再想别的。”

他转身,想出去——屋里有女人,他待着不方便。

可刚走两步,就被女人叫住了。

“等等。”

崔洛城回头。

女人指着自己的脖颈,眼神里带着疑惑:“这玉佩……是我的吗?

我好像,对它有点印象,又记不清了。”

崔洛城看向那玉佩。

微光还在,淡淡的,像星星。

“是你的。”

他说,“在你脖子上挂着。”

女人伸手,摸了摸玉佩。

指尖碰到玉佩时,玉佩的光,突然亮了一下。

很淡,却很明显。

她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又闪过一丝痛苦。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钻出来,却又被堵住了。

“头……头有点疼。”

她捂着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好像有人在叫我,叫我……琼月?”

“琼月?”

崔洛城重复了一遍。

“嗯。”

女人点了点头,疼痛好像过去了,她松了口气,“可能是我的名字吧……黄琼月?

我好像,记得这三个字。”

黄琼月。

崔洛城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他看着黄琼月,她的脸色好了点,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看起来纯净得像张白纸,不像会惹上麻烦的人。

可她身上的伤,脖子上的玉佩,还有那股灵气,都在说——她的身份,绝不简单。

雨还在下。

崔洛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黄琼月靠在床头,手里捏着玉佩,眼神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雨打在油布上的声音,还在响。

崔洛城摸了摸腰间的断妄刀。

刚才在门口,他没追那脚步声——现在想来,那脚步声,会不会和黄琼月有关?

那些追杀她的人,会不会己经找来了?

他抬头,看向院墙外的黑暗。

雨幕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这棺材铺。

很亮,像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