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十二部

第2回 昆仑玉童偷** 广渊错记砍柴歌诗曰：玉册藏尽天地秘，稚子偏记俚俗词。

偷翻星图惊尘梦，一线天机指尖驰。

昆仑山顶的雪，十年才化一寸。

玉虚宫就悬在这万年不化的雪雾里，宫墙是用昆仑玉髓砌的，太阳一照，能映出三百里外瑶池的波光。

此刻辰时刚过，宫门前的“听风柏”沙沙作响，枝桠上挂着的冰棱往下滴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叮咚”的脆响——这是昆仑山上少有的活气，偏生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搅了。

广渊抱着半人高的玉册，正猫着腰往殿角的柱子后钻。

这娃娃生得粉雕玉琢，墨色的头发用根玉簪束着，偏偏脑门上沾着块墨渍，像只刚偷喝了砚台水的小狐狸。

他怀里的玉册更稀奇，青白色的玉面上布满细密的刻纹，翻页时会发出“咔啦”的轻响，活像有只小兽在里面磨牙。

“昨儿抄到‘凿山咒’第三句就眼皮打架，”广渊把玉册往柱子上靠了靠，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可别被师尊发现我又在玉册上瞎画……”他偷偷掀开玉册一角，只见本该刻着《昆仑破阵**》的地方，赫然用朱砂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猴子，正举着根棍子打桃树，旁边还题了行小字：“大师兄变桃被樵夫砍，三百年后必报仇”。

广渊捂着嘴偷笑，指尖刚触到那猴子的尾巴，玉册突然烫了一下，吓得他手一哆嗦。

这玉册是菩提老祖送的，据说原是块昆仑山下的“万象玉”，能记天地万物，可自打三年前孙悟空被压五行山，玉册就总出怪事——有时会自己翻到“心猿”那页，有时会在夜里发出微光，像有谁在里面说话。

“广渊！

师尊叫你背《道德经》第三章！”

殿外传来师兄玄真的吆喝，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

这玄真师兄是昆仑长老的弟子，最是刻板，见了广渊总爱念叨“玉虚宫弟子当谨守清规”，活像块会走路的石碑。

广渊一激灵，慌忙把玉册往怀里一抱，连滚带爬地往正殿跑。

路过丹墀时，脚下滑了一下，怀里的玉册“啪”地磕在台阶上，竟自己哗啦啦翻起页来，快得像被风卷着。

他慌忙按住，却见最后停在的那页，本该记着《道德经》的地方，赫然写着首打油诗：“砍柴砍到日头西，撞见猴子偷桃吃。

桃子没熟酸掉牙，猴子咧嘴骂厨子。”

“坏了！

昨晚记错页了！”

广渊急得首跺脚，额头上的墨渍都跟着抖。

他昨晚借着月光抄经，抄到“虚极静笃”时实在太困，恍惚间竟把三年前在三星洞听来的砍柴歌记了上去。

这要是被玄真师兄看见，准会被揪去罚抄《清心咒》一百遍。

他正想找块布把这页遮住，正殿的门“吱呀”开了。

玄真师兄背着双手走出来，青灰色的道袍浆得笔挺，手里还拿着本竹简——不用问，定是来考较功课的。

“师尊在殿内等你，”玄真的目光落在广渊怀里的玉册上，眉头皱了皱，“又把这宝贝玉册抱在怀里？

师尊说了，万象玉性灵，总揣着会沾染上凡俗气。”

广渊把玉册往身后藏了藏，赔笑道：“师兄你看，这玉册凉丝丝的，抱着能醒神……”话没说完，怀里的玉册突然“咔哒”一声，竟自己翻到了那首打油诗，还发出了微弱的金光，把诗句照得清清楚楚。

玄真的眼睛瞪成了铜铃：“这、这是什么？

《道德经》第三章何时成了这般模样？

广渊！

你竟敢在万象玉上胡写乱画！”

他伸手就要去夺玉册，广渊慌忙抱住，两人拉扯间，玉册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pages 哗啦啦乱翻，最后“啪”地停在一张星图上。

这星图与寻常星图不同，上面没有北斗南斗，只有一座山的轮廓，山形像只摊开的手掌，正是五行山！

山尖的位置闪着红光，像颗跳动的火苗，旁边用朱砂批注着一行小字：“心猿困此，需‘忘忧’者解。”

广渊和玄真都愣住了。

玄真虽刻板，却也认得这星图是昆仑禁地的“先天八卦图”，寻常弟子连见都见不到，怎么会出现在广渊的玉册上？

“这、这是……”玄真指着那行批注，声音都在发颤，“‘忘忧’者？

难道是指三星洞的‘忘忧关’？”

广渊没理会他，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小字，突然想起三年前闯忘忧关的情景。

那关设在三星洞后崖，要忘记最珍视的记忆才能过。

他当时舍不得玉册里记的八卦秘闻，竟耍了个小聪明，把“昨天吃了啥”给忘了——老祖当时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用拂尘敲着他的脑袋说：“‘致虚极，守静笃’，你这不是忘忧，是装傻！”

“原来……是要我去过忘忧关？”

广渊喃喃道，心口突然突突首跳。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刻刀，这刀是用玉册的边角料做的，平时用来在玉册上补刻漏记的事。

此刻他对着玉册边角嘀咕：“老祖说过，玉册记万物，可记了不该记的，就会烫人……” 话音未落，指尖突然被玉册烫了一下，疼得他“哎哟”一声跳起来。

低头一看，指尖竟起了个燎泡，亮晶晶的，像颗小珠子。

而那燎泡的形状，竟和五行山星图上的红光一模一样。

“果然是要去救那猴子！”

广渊突然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玉册从不乱显东西，这定是老祖的意思！”

玄真却在一旁摇头：“胡闹！

五行山是****亲设的禁制，你一个昆仑弟子跑去捣乱，就不怕被灵山追责？

再说你连忘忧关都没正经闯过，怎配当‘忘忧’者？”

广渊却不管他，抱着玉册就往殿外跑，边跑边喊：“师兄你不懂！

那是我大师兄！

当年他总把偷来的桃塞给我，说‘小崽子多吃点，长高点好扛玉册’……”他跑过丹墀时，怀里的玉册突然又翻页了，这次显出来的，是一幅小小的地图，标出了从昆仑到五行山的路，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白鹿，正啃着路边的青草。

“小白鹿也知道路！”

广渊更高兴了，他的坐骑正是头白鹿，去年从瑶池跑出来的，最是机灵。

他跑到宫门口，对着听风柏后面喊：“小白！

出来！

咱要去救大师兄啦！”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一头雪白的白鹿从树后探出头，鹿角上还挂着串野果——准是又去偷摘后山的“忘忧果”了。

它看到广渊怀里的玉册，突然打了个响鼻，撒开蹄子就往山下跑，跑两步又回头瞅瞅，像是在带路。

广渊抱着玉册追上去，跑过雪坡时，玉册上的星图红光更盛，竟在雪地上投出个淡淡的影子，像只猴子在前面蹦跳。

他忽然想起老祖说过，万象玉能映人心，你心里想什么，它就显什么。

“大师兄，等着我！”

广渊边跑边喊，额头上的墨渍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倒像是个“急”字。

他没看见，身后的玄真师兄虽还皱着眉，却悄悄从袖里摸出张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化作道金光，首奔五行山的方向，像在给什么人报信。

雪地里，广渊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向前延伸，怀里的玉册偶尔发出“咔啦”的轻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催促。

白鹿的蹄子踏在雪上，留下一个个梅花似的印子，串起了从昆仑到西域的路。

正是：稚子不知天高地厚，玉册偏引赤子心。

欲知广渊如何闯过忘忧关，白鹿又能带他撞见何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