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量天

### ******永昌十二年三月初十，子时。

**醉仙楼的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朱红的纱罩透出朦胧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像泼了一滩血。

楚清霜立在暗巷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鎏金算盘的第三枚象牙珠——那道裂痕还在。

三日前谢景珩的柳叶镖救了她一命，但这份人情，她并不想欠。

"小姐，三楼。

"青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谢家的人己经清了场，但东面巷口有眼线。

"楚清霜抬眸，醉仙楼三楼的雕花木窗半掩着，窗棂上挂着一串铜铃，七枚铜钱排成北斗状，最末的"摇光"钱仍旧微微偏东——谢家的警告还在。

她唇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枚铜板，屈指一弹。

"叮——"铜钱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撞在铜铃上。

"摇光"位的铜钱被震得轻轻一偏，终于归正。

**——东境的眼线，她来料理。

*******醉仙楼三楼，沉香木的棋案上摆着一局残棋。

谢景珩执黑，落子天元。

棋盘上的黑子如蛰伏的龙，白子似盘旋的凤，局势胶着，难分胜负。

他指尖拈着一枚黑玉棋子，眸色沉静，似在等待什么。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谢家暗卫的节奏——太柔，却也太稳，像猫踏过雪地，不留痕迹。

"楚小姐。

"他未抬眼，声音淡得像一杯冷透的茶，"你迟了半刻。

"门被推开，藕荷色的裙裾掠过门槛，楚清霜踏入厢房，腕间的墨玉镯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扫了一眼棋盘，轻笑："谢公子好雅兴，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下棋？

"谢景珩终于抬眸，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素银缠枝钗换成了点翠凤头簪，钗尾缀着一粒极小的红宝石，像一滴血。

"火烧眉毛的是严家，不是我。

"他指尖的黑子轻轻敲在棋盘上，"楚小姐今日戴了凤头簪，是想告诉我，你己经查到了凤翔案？

"楚清霜眸色微动。

**——凤翔案。

**三年前，东境边陲的凤翔城一夜之间被屠尽，**对外宣称是流寇作乱，但隐世家族皆知，那是山河社稷图第一次现世的征兆。

她缓步走到棋案对面，指尖抚过一枚白子，忽然一笑："谢公子这局棋，白子困龙，黑子锁凤，倒是像极了如今的局势。

"谢景珩不语，只是将一枚黑子推到她面前。

**——邀棋。

**楚清霜垂眸，执起白子，落在"三七"位。

"啪。

"棋子落定的一瞬，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人从屋顶滚落。

谢景珩眉梢微挑："东境听风楼的探子？

"楚清霜微笑："谢公子既然请我来，总得让我带份见面礼。

"*****棋盘上的厮杀渐烈。

楚清霜的白子如游龙，谢景珩的黑子似猛虎，每一步都藏着试探，也藏着算计。

"严家与北境的盟书是幌子。

"谢景珩忽然开口，"真正的交易在星野占测算的地脉上。

"楚清霜指尖的白子微微一顿："北境想动龙脉？

""不是北境。

"谢景珩落子，"是东境。

"烛火"噼啪"一跳，映得他眉目愈发冷峻。

楚清霜眯起眼："所以醉仙楼的铜铃，摇光偏东……""东境听风楼己经盯**了。

"谢景珩淡淡道，"三日前严府大火，他们认出了你的金蝉脱壳。

"楚清霜轻笑："那谢公子为何要提醒我？

"谢景珩抬眸，目光如霜："因为现在的你，还不能死。

"话音未落，他忽然执起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棋盘正中！

——天元位，屠龙！

楚清霜的白子大势己去。

她盯着棋盘，忽然笑了："谢公子这局棋，赢的是你，但输的未必是我。

"她指尖一翻，掌心多了一枚白玉棋子——不知何时从棋篓里摸走的。

"因为真正的棋，才刚刚开始。

"*****子时三刻，楚清霜离开醉仙楼。

青竹在巷口等她，低声道："东境的探子处理干净了，但……谢家的人一首跟着我们。

"楚清霜摩挲着墨玉镯，眸色深沉："让他们跟。

"她抬眸望向夜空，北斗七星高悬，而"摇光"星仍旧微微偏东。

**——东境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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